首页 > 古典言情 > 燕北长夜 维奥

19.一纸闭门

小说:

燕北长夜

作者:

维奥

分类:

古典言情

虞清和回到听风楼时,天还没亮。

春夜潮冷,衣摆被暗渠里的水浸湿了一截,贴在腿上,冷得像一层薄铁。她从后巷入楼,小茶一直守在门后,听见暗号,立刻开门。

门一开,小茶便看见她袖口上的泥水和掌心那道擦伤:“姑娘!”

虞清和抬手止住她:“别出声。”

小茶立刻把门关上,回头看了看后院。阿顺睡在前厅,半夜守炉困得不行,歪在长凳上打盹。楼里其余人都睡了,只有后厨炭火还剩一点暗红,照得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泛着微光。

虞清和径直上楼。进屋后,她没有立刻换衣,也没有喝水,先把门闩扣上,又掀开窗纸一角,看了一眼楼外。

街上仍旧安静。更夫刚从街口过去,梆子敲得很慢。茶摊那边没有人,只有倒扣的凳子和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竹篓。总兵府方向看不见火光,像废阁那场骚动已经被夜色吞掉。

她回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纸页受了潮,边角卷起,燕家私印仍旧清晰,红得发暗。

撤桥闭门,坐观北伐军覆灭,可保幽州。

虞清和站在灯下,看了很久。灯芯爆了一声,她才缓缓坐下。

她脸色很平静,越平静,小茶越担心:“姑娘,那是……”

“燕家的信。”

小茶呼吸一紧:“白沟河的?”

虞清和没有答。她把信推到小茶面前。

小茶只看了一眼,脸便白了:“撤桥闭门……坐观北伐军覆灭……”

后面几个字,她几乎念不下去。她知道虞清和为何来幽州,也知道虞家和白沟河之间隔着怎样一条血河。可真正看见这样一封信时,仍觉得胸口发冷。

“姑娘,”小茶低声道,“这是不是就能证明,燕家当年真的……”

“证明不了全部。”

小茶一怔。

虞清和垂眼看着那枚私印:“它只能证明,有人想让我看到这些。”

“可是上面有燕家私印。”

“私印可以盖。”

“字呢?”

“字也可以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燕家没有开门是真的。”

屋里静下来。

这一句,比那封信更重。因为这是连燕平山也没有否认过的事。

燕家没有开门。北伐军死在城外。父亲死在白沟河。

这些都是铁一样的东西。

可这封信出现得太顺,顺到像有人早早把刀磨好,就等她伸手去拿。

小茶小心翼翼问:“那姑娘要送回密署吗?”

虞清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封信。只要送回去,南朝便会有了最想要的东西,一份足够把燕家钉死的旧证。哪怕这证据不全,哪怕它来得蹊跷,密署也会要。主战的人会要,想借燕家激起民愤的人会要,所有需要“叛臣罪证”的人都会要。

到时候,燕家不必等真相,只需等定罪。

虞清和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可此刻证据就在手里,她却迟迟没有动笔。她想起废阁地下石室里,燕平山看见那枚私印时的神情。

他是真的变了脸。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他为何那样?如果这封信是假的,又是谁能用燕家旧印造出这样一封足以杀人的信?

虞清和把信重新折好,压在乌木盒下:“先不送。”

小茶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可密署那边已经在催了。”

“那就让他们再催。”

“姑娘……”

虞清和抬眼:“我不是替燕家遮。”

小茶低头。

虞清和声音平稳:“我要的是答案,不是一张刚好合我心意的纸。”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心里也震了一下。若是两个月前,她未必会这样想。那时她只要燕家的罪。现在,她竟开始警惕一份太像罪证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燕平山那句“谁也不要信”,到底还是留在了她心里。

天亮后,听风楼照常开门。

春日的幽州有了一点薄光。连着几日的雨把屋檐冲洗得发暗,长街上的泥水还没干,几株夹在墙根下的野草却已经冒出新绿。锦市街早起的摊贩陆续支开棚子,卖豆汤的老头一边生火一边咳嗽,热气从锅沿往上冒,混着湿冷的晨雾,像一点很薄的人间烟火。

阿顺一早便觉得楼里气氛不对。小茶不许他乱问,只叫他把门口擦干净。

阿顺擦到一半,忍不住小声说:“小茶姐,昨晚是不是又出事了?”

小茶瞪他:“你看见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阿顺立刻摇头,“就是半夜好像听见后门响了一声。”

“你听错了。”

“哦。”

阿顺乖乖闭嘴,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那今天还开戏吗?”

小茶看了一眼楼上:“开。”

阿顺小声嘀咕:“都这样了还开啊……”

“越这样越要开。”

这话是虞清和说的。她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换了件干净的素色春衫,发髻梳得很稳,脸上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痕迹。

阿顺连忙低头:“老板。”

虞清和看了一眼外头:“今日唱轻一点的本子。”

小茶问:“唱《春花记》?”

虞清和点头。

阿顺愣了一下。《春花记》是听风楼里最不犯忌的一出戏,讲江南春日,一对兄妹在灯市走散又重逢,中间穿几段花灯小调,没朝政,没军事,也没死人。以往虞清和不太爱点这出,嫌它软。今日却点了。

小茶很快明白。听风楼昨夜刚出了事,外头又有人盯着,越是这时候,越要唱一出没有锋芒的戏,让所有人以为楼里只想避风头。

虞清和走到柜台边,低声道:“今日若有人问我,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没见客。”

“若燕二公子来呢?”

话出口,小茶自己先顿住。阿顺也偷偷抬头。

虞清和神情没有变化:“照样说。”

小茶低声应了。

可这一整日,燕平山都没有来。

午后,密署的人来了。

这一次不是冯老三,而是一个来听戏的茶客。那人穿得普通,坐在二楼角落里,从头到尾只听戏,不喝酒。戏唱到一半,他借口去后院净手,把一张薄纸压在水缸后。

小茶取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纸上的话比上一次更直白。

若已得燕氏信任,速取白沟相关证据。朝中急用。

朝中急用。

虞清和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荒唐。

白沟河死了二十年。父亲死了二十年。祖父被困在成都二十年。燕家背骂名也背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朝中不急。如今她刚摸到废阁,刚拿到一纸残证,朝中便急了。

他们急什么?

急着北伐?急着定罪?还是急着把所有复杂的旧事,都写成最方便煽动人心的一句话?

虞清和把纸放在灯下,看着火一点点烧上去。

小茶问:“姑娘,这次怎么回?”

“回已经在查。”

“就这些?”

“就这些。”

小茶犹豫:“若密署逼得更紧呢?”

虞清和把灰烬压碎:“那就让他们逼。”

她声音不高,小茶却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黄昏时,完颜宏来了。

他带来一包新换的茶,这回是幽州本地新采的嫩叶。茶叶粗些,香气也浅,和南边的茶自然不能比。

完颜宏有些不好意思:“蜀茶没有了。”

虞清和看着那包茶,神情缓了些:“世子不用总送茶。”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只是今天路过茶铺,掌柜说今年第一批春茶到了,我就想带来给你尝尝。”

他说得自然,像所有靠近她的理由,都不必绕弯。

虞清和让小茶煮了茶。前厅正在唱《春花记》,台上灯火明亮,唱到灯市重逢那一段。曲调软,带着一点南方味道,楼下几个客人听得昏昏欲睡,倒也安稳。

完颜宏坐在窗边,听了一会儿,轻声道:“今日这出戏很暖。”

虞清和看向戏台:“世子喜欢?”

“喜欢。”他说,“幽州这样的戏少。”

“因为幽州不爱唱团圆。”

完颜宏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爱。”

“那是什么?”

“是不太相信。”

虞清和一怔。

完颜宏看着台上,眼神很亮,却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柔和:“可是我喜欢这种戏。”

“为什么?”

“因为明知道很假,还是想听。”

这句话落下来,虞清和一时没有说话。

完颜宏转头看她,像怕自己说错了:“你不喜欢?”

“不是。”虞清和垂眼看着杯中茶色,“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坦白地承认自己想听假的东西。”

完颜宏笑了:“可人不能只靠真的活吧。”

虞清和心口动了一下。

她想起燕平山。他们两个人,像站在同一座幽州的两端。一个活得太清醒,清醒到连梦都不敢碰。一个被规矩雕琢,却仍旧固执地想相信一点暖的东西。

完颜宏见她神情有些远,问:“你昨夜没睡好吗?”

虞清和抬眼:“世子怎么看出来?”

“你今日没怎么笑。”他说得很认真,“而且你看戏的时候,不像在看戏。”

虞清和顿了顿。完颜宏有时候看起来单纯,可在某些地方又敏锐得出奇。

她没有回答。

完颜宏也没有逼问,只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那多喝一点热的。”

虞清和看着那杯茶。热气浮上来,模糊了一瞬视线。今日这杯茶里只有一点幽州春意。她忽然觉得命运很会讽刺。

完颜宏离开前,走到楼下时,又停了一下:“对了。”

虞清和看向他。

完颜宏有些苦恼地笑笑:“总兵府这几日大概会查得更严,你若没事,先别往西边走。”

虞清和心口一动:“为什么?”

“昨夜西侧旧阁出了乱子。”他皱了皱眉,像只是提起一桩令人不快的小事,“父亲今早发了脾气,云司那边也被训了。听说有旧册丢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几日那边肯定要封路。”

虞清和指尖一紧,完颜宏没有察觉。他只是看着她,很真诚地补了一句:“我不是要管你,只是怕你被盘问。”

虞清和看着他:“多谢世子提醒。”

完颜宏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他走出听风楼时,正好台上唱到兄妹重逢。灯火一亮,楼下客人拍了几下掌。

完颜宏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温柔得像真心相信这出戏里所有好结局。

虞清和站在楼梯边,久久没有动。

小茶低声道:“姑娘,世子说旧册丢了。”

“嗯。”

“是不是我们拿的那封信?”

“不止。”

小茶一怔。

虞清和垂眼:“若只丢了一封信,云司不会闹得那么明显。”

有人在她之后,也动了废阁。或者说,废阁里昨夜被拿走的,不止她手里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