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之人直接将沈明一把拉到拐角处，以手抵唇示意噤声，并侧耳倾听另一边的动静。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随即是汪弼大声的质问：“方才是哪里的动静？”
一名正在蹲地整理文书的官员慌忙起身：“是、是下官桌上的东西太多，不小心滑下去了……”
汪弼扫过那官员桌边的狼藉，心中的警惕放下，继而警告他们：“做事都仔细些。”
说罢转身回了屋，小声与屋内的周阁回禀着什么。
沈明以手指向太子的值房示意眼前的人：去那说？
那人微微点头，两人轻声轻脚地走了回去。
进屋后，沈明回头，拱手对正皱着眉头的卢和光道谢：“适才多谢卢兄相救。”
拉住沈明的人正是卢和光。
卢和光却肃着脸色，比往日还要冷上三分：“你方才的行为实在太过危险了，太子不在，周阁行事必不会有太多顾忌。若是被他发现，很有可能直接将你灭口。”
“……”周家行事竟如此张狂吗？
其实太子走之前已告知她，给她安排了随身保护的人。此外，沈明料想他们身在官署，不会弄出太大的动作，这才冒险跟随。
并且这次冒的风险很值得，刚才得到的消息十分重要。
不过沈明没有罔顾卢和光的好意，而是再次出言感谢：“我晓得了，这次多亏了卢兄。”
卢和光见他不是硬头莽干之人，便缓和了些脸色，开口：“你和太子要动周阁？”
“……”太子的想法并没有全然告诉他，所以沈明再三斟酌之后回答：“有时也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
卢和光闻言也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周家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太子不在，你不要再独自探查了。”
沈明没有答应，反而认为此刻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她坦诚地问卢和光：“我来工部也有一段时日了，观卢兄并不是尸位素餐之人，且不与汪弼之流为伍，何不助我们一臂之力？除去这颗毒瘤，也能得一个清朗的官场。”
“……”
这次卢和光沉默了更久，却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汪弼。”沈明清晰的吐出这个名字：“我想要从他查起，卢兄可有什么建议？”
卢和光：“想必你适才也听到了，年底了，他们会有一道‘算账’的章程。”
“如果你想抓个现行，拿到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特别是那本账本。我想，这是最好的机会。”
沈明追问：“这是否就是他们方才说的，‘会有一帮人上京’之事？”
“不错。”卢和光道：“那些人是各地的豪商，会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宴请汪弼。”
“只是……”卢和光继续补充：“方才我也说过了，周家不是好惹的。你若无十足的把握，不如不做。”
沈明轻轻颔首：“我明白的，多谢卢兄告知。”
知道有这帮人，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接下来就好办了。
事情已说的差不多，卢和光点头示意后欲要离开——
“等等——”
沈明最终没有忍住开口：“卢兄，我想问你……”
“你之前所说，那位技艺精湛的上官，是否是……明谦大人？”
卢和光冷静的神色猛然一变，他疾速开口：“你怎么知道他？”
他用审视的视线再次将沈明打量了一遍，不知是否由于带着怀疑，竟奇异地觉得眼前之人和明大人有几分相似？
沈明张了张口，又无力合上，最后缓缓说：“我父亲是国子监司业沈业，我们两家是世交。”
原来如此，卢和光稍稍放下了心，面容相像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听闻明大人仅有一女，出事之后便回了老家。
“不错，明谦大人正是我的上官，只是却……”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汪弼才上去顶了他的缺。”
“你问他做什么？”
沈明略作犹豫，最后决定相信他，况且他明显知道些什么。
沈明：“明大人的罪名……”
“此乃无稽之谈！”卢和光面色大变，厉声道：“那桩差事我也一起经手过，早已了结了，绝不会有错！只是……”
“只是……”他的声音渐弱，透着无力：“……他们以这样的罪名构陷他。”
沈明听见经由自己口中吐出的平静语调：“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吗卢兄？我们也……一直在查这件事。”
卢和光犹豫片刻，与沈明的眼神对上，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那是明谦出事的前一日。
他去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书交给明谦，顺便向对方简单交代了一下差事的进度。
可是，他说完之后，却见明谦直愣愣地瞧着前方，眼神飘忽，明显是走神了。
他提醒了对方：“明郎中？明郎中？”
一连叫了好几声对方才回过神来：“哦，和光啊，你刚说了什么？”
卢和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上官神思不属、满脸疲惫，好似很多天没有休息好了，他关心道：“明郎中这是怎么了？”
思及对方近日的差事，便继续问：“是宫里的差事太过繁重吗？是否需要我帮您一起分担点？”
自他入工部以来就在明郎中手底下当差，明谦于他来说亦师亦友。他温厚宽仁，从不仗着上官的身份对他们颐指气使，反而对他们多有照顾和指教。
同时，他和明谦算是“臭味相投”，旁人都盯着功名利禄，他们都更喜欢捣鼓些“无用”的玩意儿，小到木匣的暗锁、水车的转轮，大到汲水的辘轳，但凡瞧见用着不顺手的物件，便总爱琢磨些巧思改上一改。
所以，看到明谦仿佛遇着难题的样子，他十分愿意帮对方减轻一些负担。
却不料明谦听到他说的话，反应极大。他严厉地看着卢和光：“宫中差事你不要插手！”
他从没见过明谦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一时震住，讷讷不敢言，只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二日，明谦就死在了刑部大牢中。
……
室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二人相顾无言，只有眼神触及的顷刻间，似乎能够短暂地体会到对方心中如同自己一样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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