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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站在赌场的光影交界处,看着那个穿绸袍的年轻男人。
钱不凡比陈圆圆描述的要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没有纨绔子弟常见的浮肿和虚色,反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瘦。
他半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牌桌,既不急躁也不亢奋,像是赌局的输赢对他来说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陈圆圆的手攥紧了袖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很难看。
沈棠低声说:“别盯着他看”
她向越女低语几句,等越女出去了,沈棠拍了拍陈圆圆的胳膊,带着她从人群中穿过去。
赌场里人来人往,推牌的、倒酒的、围观的,没有人注意两个小公子往靠窗的位置走。
沈棠在钱不凡身后两步的地方停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椅背,礼貌道,“公子”
钱不凡转过头,目光在沈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后的陈圆圆身上。
他看了两息,突然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小姐,穿成这样来赌坊,陈知府知道吗?”
陈圆圆没说话,身子竟然朝着沈棠身后躲了躲。
沈棠说:“钱公子,借一步说话。”
陈圆圆今天有些不对劲,平时他一开口,陈圆圆早就怼过来了,今天居然没说话。
钱不凡看了沈棠一眼:“你是?”
“她的朋友。”
钱不凡又看了一眼陈圆圆,笑了一下,站起来整理衣袍:“你找来的帮手?”
陈圆圆还是不说话,钱不凡啧了一声,“你今儿是怎么了?被鬼上身了?陈圆圆,当初是你哭着闹着要嫁,如今又拖着,我父亲已经不高兴了,你到底要干嘛?”
陈圆圆终于开口了,她扬起下巴,一开口又是熟悉的样子,“关你屁事,我告诉你你爱娶谁娶谁去,我不会嫁给你的。”
“不嫁?”钱不凡冷笑一声,“嫁不嫁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准备把人扯过去,被沈棠一挡,“钱公子,在下有要事和你商讨,还请借一步说话。”
沈棠使了个眼色,陈圆圆转身就走。
“什么事?!”钱不凡有些不耐烦了,喊了一声:“陈圆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出城去了,我不抓你是等你乖乖认错,你别得寸进尺!”
沈棠打断了他的话,“我要说的正是陈小姐的婚事,我可以帮你说服陈小姐。”
钱不凡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女人,最后将信将疑地点了头。
“少爷?”一旁的小厮立刻跟着出来了门。
“我们到底去哪儿?”钱不凡见眼前的路越走越偏,陈圆圆也没了踪迹。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原地停了下来。
沈棠依旧走在他前面不远处,“别着急啊,钱公子。”
沈棠笑着回头看她,钱不凡注意到她的视线,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迟了。
越女伸手搭在他肩上,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他挣脱不开。
钱不凡身形一僵,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身后传来声音:“往前走,别回头。”
他没动,耳边却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钱不凡转头去看,是自己的小厮。
被打晕了丢在地上。
沈棠和陈圆圆拖着小厮走在最前面,越女挟持着钱不凡走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钱不凡开口了:“你们想带我去哪?”声音不大,带着试探的语气。
沈棠没有回答。
巷子窄,两侧高墙,头顶一线天,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回响,不紧不慢。
钱不凡又走了一会儿,对陈圆圆说了一句:“陈小姐,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做吗?”
陈圆圆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钱不凡没有再问了。
快到巷口,钱不凡和小厮的头被罩了起来,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是沈棠安排好的。
钱不凡感觉到自己被弄进了一个密闭箱子,箱子挺大的,塞下了自己和小厮。
赶在城门落锁前,众人出了城。
到了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钱不凡被丢到了马厩里,看着肮脏的环境,钱不凡非常生气,“你们让我住这儿?”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明天让人来踏平你的客栈?”
他大吼道。
沈棠没理他,让越女系了死结,把两个人丢在马厩就走了。
越女提灯走在前头,昏黄的光在青石地上一晃一晃。
陈圆圆紧挨着沈棠,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马厩方向,压低声音:“沈姐姐,那人……咱们就这么搁着?不理会了?”
沈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来,摆摆手:“夜深了,天大的事也等明儿再说。这会儿他吊着口气,咱们问什么都白搭——松口退婚?更是想都别想。先晾他一晾,等他心里那根弦绷不住了,再开口不迟。”
陈圆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回到院中,月正圆。只是雾薄薄地笼了一层,使人看不真切。。
沈棠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多停留便推门进了屋。
她在房里正打算收拾收拾上床,忽地,房门被敲响了。
“沈伯?”
沈棠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儿吗?”
“小姐,这会儿才回来,晚膳怕是也没吃吧?”沈伯递上一个盘子,“这是我做的杏仁酥,小姐垫垫肚子?”
“好,多谢沈伯。”沈棠顺手拿起一块尝了尝,这杏仁酥小巧精致,甜而不腻。
“好吃。”沈棠说道。
沈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直到她把这一块杏仁酥都吃了下去,沈伯的目光暗了暗。
“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了,小姐早点休息”
“行,沈伯回去也早些休息吧。”
沈伯替她掩好房门,退出来,转身站定在廊下。
院子里静极了。
冬夜本就没什么声响,连虫蚁都歇了,只剩风偶尔擦过枯枝,带起一声极轻的呜咽。
沈伯立在那里,一时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这院子太空了,缺少了生气。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衣襟——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冷不是从外头来的。
不知站了多久,沈伯吸了口气,他走之前还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
次日一早,客栈里的人陆陆续续醒来。
沈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伯正端着水盆,准备去洗衣服。
“沈伯,”沈棠叫住了他,“怎么这么早去洗衣服?”
沈伯顿了一下,“小姐,我就是没什么事干,想着去把衣服洗一洗。”
“沈伯,冬日里水凉,这衣服就先放着吧”沈棠说道,“等会儿让他们烧点热水来”
沈伯闻声看了一眼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好。”
中午的时候,阿兰告诉沈棠,沈伯生病了。
“生病?”沈棠疑惑,“怎么这样突然?是着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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