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马厩里全是干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闷闷的,吸进肺里带着一点涩。
钱不凡靠在干草堆上没有睡,他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木梁,“破破烂烂的,这什么客栈!”。
他睡不着,便在这里独自发火,一会儿咒骂客栈的主人沈棠,和未婚妻陈圆圆,嘴里说着什么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会儿又开始嫌家里没用,为什么还没来找他。
殊不知在钱家,钱不凡的彻夜不归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经常露宿清楼或是赌场,甚至有时候高兴了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
他的母亲溺爱他,常常给他打掩护。
这次也不例外。
面对自己丈夫的问话,钱夫人顾左右而言它的,只说儿子早早就睡下了。
好在钱当家今日心情挺好,也没有计较逆子的下落,只说了一句便过了。
钱夫人目送钱当家去了小妾的屋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后半夜的风大了些。
“咔嚓”
木条响了一下,像是被风推了一下,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半夜,这突兀的声响令他有些警惕。
钱不凡试图转头去看,可他的双手却被牢牢地禁锢在木桩上,扭也拗不过去,钱不凡撅着屁股,正在努力转身的时候,忽然觉得冷意上头。
他从地上看见一道黑糊糊的影子。
眨眼间,那道黑影已经贴到了马槽边上,灰布衣裳,看不清脸,身形很瘦小。
紧接着钱不凡只感觉腰间一阵刺痛。
喉咙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噗”
钱不凡想喊,但下一秒喉咙就被掐住了。
力气很大,窒息感瞬间涌来,钱不凡试图往后仰躲开他的钳制,可是没有用。
只听噗嗤噗嗤两声,冰冷的银刀连续两下捅进了他的心脏。
钱不凡愣愣地低头看,看见自己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像是被打翻了什么液体,还在逐渐蔓延。
那人的手松开了。
钱不凡靠着桩子滑下去,他的手被拴在木桩上,所以就连倒也倒不下去,他垂着头,逐渐没了动静。
那黑影伸手在他鼻尖探了一下,确认钱不凡已经死了这才快速离开。
钱不凡还没有闭眼,他恍惚间看见那个身形走到外面,一个飞身翻墙离开。
马厩重新陷入完全的静谧。
***
沈棠选马厩不是随便选的。
客栈后院最靠里的那间马厩,是从来没养过马的,只是堆着干草和旧鞍具,把人关在里面,门从外面用粗铁链挂着,窗户开在靠近马槽的方向,窄得只够一只手伸出去。
阿兰第二天去送的早饭,一碗素面。
她搁在门缝边,敲了敲木头,“吃饭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人应声,阿兰探头看,看见干草堆上的人垂着头,像是还没睡醒了。
于是她把面放在那里,转身回了前院。
等到中午,阿兰再次过来送饭。
看见那碗面还搁在门缝边上,甚至连动没动过,那面已经坨了,汤面上结了一层油皮。
阿兰有些奇怪,这次她上前去准备打开铁链。
“这是?”阿兰刚拿起铁链,铁链瞬间掉在了地上,她才发现这铁链居然早就断了,之前只不过是互相缠在一起的障眼法。
阿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棠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她伸手推开门,看见跪坐在那里的钱不凡。
他身后的干草堆上都是深褐色的血迹,但里面光线太暗了,只有细看才看得出来。
“把他解开。”
钱不凡被解开,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沈棠看见他胸膛处大片的褐色痕迹,正在翻看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是越女。
越女走进马厩的时候没有说话,她沉默地蹲下去看了一眼钱不凡,伸手探了一下颈侧的脉搏,收回手,站起来。
她转头看着沈棠,语气里有些懊悔,“不好意思,我昨夜没有听到动静”
越女平日里是会守夜的,但昨天她们回来太晚,又折腾了那么久,沈棠便让越女早点回去休息。
越女的住处是挨着沈棠的,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沈棠的安全,而马厩在院外面。
沈棠倒是没怪他,问:“能看出来什么时候死的吗”
“已经凉透了。估计是昨晚的事。”
“门锁也坏了”越女查看了掉在地上的锁链,“刀很锋利”
沈棠在马厩里走了一圈,还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脚印,干草和泥土混着,有几处比周围的颜色稍深一点,像是踩过湿的地方后带进来的。
“看脚印,凶手的脚印不大”
越女蹲下来一起看,她伸手比了比,“应该不超过七尺,是个不太强壮的人”
两人正在这边商量着,陈圆圆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外衫站在马厩门口。
她听见了动静,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棠依旧蹲在地上,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钱不凡死了。”
陈圆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站着。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了一眼钱不凡露在干草堆外面的手,蜷着垂在草堆边缘,指甲缝里嵌着草屑。
“他死了?”陈圆圆有些紧张道,“谁杀的?”
“不知道”
沈棠站起身,目光在整个马厩里转了一圈,喃喃道,“这下麻烦大了。”
她是绑架了钱不凡,但从没想过要弄死他。
一来她又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把人关在马厩里只不过是想先来个下马威,瓦解一下他的意志。
二来,她可不想现在就得罪钱家。
可现在不得罪也必须得罪了。
“现在怎么办?”陈圆圆拉住了退回门外的沈棠,“钱家会来找我们吗?”
沈棠快速在心里想法子,没理她的问话。
越女从马厩里走出来,身上沾了干草屑,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她走到沈棠旁边,声音不大:“怎么处理?”
沈棠说:“先把他挪到角落,用干草盖好。等天黑了丢扫乱葬岗去”
城外离客栈十几公里的地方,有一处乱葬岗。
乱世死人并不是大惊小怪的事,人死的多了,城里的人都往那片丢尸。
越女点头,转身回马厩了。
沈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越女弯腰把干草堆上的人扛起来丢到马厩深处,又抱来了一大捧干草改在尸体身上。
陈圆圆也跟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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