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堂矗立在A市老城区的边缘,已经快一百年了。灰黄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城市的天空下沉默。这里早年是法国传教士建的,后来几经辗转,成了本地天主教徒固定的礼拜场所。教堂不算大,但保养得很好,彩色玻璃窗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从意大利定制的,阳光透过那些红蓝黄绿的色块洒进来,把整个殿堂染成一片温柔的斑斓。
白夜坐在教堂角落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温柔而庄重,填满了整座圣心堂。鲜花沿着红毯两侧一字排开,圣坛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宾客们坐在铺着白纱的长椅上,肩头落着彩色玻璃筛过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标准的、温馨的、即将被祝福环绕的婚礼。
——如果忽略此刻正沿着红毯缓步前行的那对“新人”脸上各自精彩的表情的话。
祝行野西装笔挺,胸口的襟花别得端端正正,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盛昭阳挽着他的胳膊,白纱曳地,头纱半掩,笑容倒是十分灿烂,细看,眼神还带着些许兴奋。
“你也太开心了,”祝行野微微侧头,嘴唇几乎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表现得感动点,哭一哭。”
盛昭阳保持微笑,面不改色,同样用腹语术回敬:“像你前两天晚上见到行简哥那样吗?”
祝行野眼角抽了抽。
他那天确实不太体面——在钱钱家客厅里端着一杯茶,忽然看到他哥从地下室里走上来,“嗷呜”一声就扑上去了。盛昭阳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憋笑憋到肩膀发抖,事后在群聊里用一连串“哈哈哈”刷了好几页屏。
“……不用那么夸张。”他说。
时间回到三天前的夜晚。
钱钱家的客厅里,众人围坐在茶几边,温言手里拿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
盛昭阳盯着方块,匪夷所思地歪头:“林小薇就是用这个拿到我们的模型的?”
温言点头:“对,硬件键盘记录器,可以记录所有键盘输入,还能通过无线传输数据。”
不怪温言大意,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像一段被剪断的旧数据线接头。谁能想到它插在电脑主机背后的USB接口上,就成了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盛昭阳从温言手里接过那枚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她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两个月前,我研究突破的时候。”
“居然那么早。”钱钱靠进沙发里,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他们其实一直监控着你的电脑?”
温言点头。
“但是如果她能知道你电脑的内容,模型不是早就完全暴露了吗?赵氏何必多此一举地攻击防火墙呢?”盛昭阳把记录器放在茶几上,抬头看温言。
“这个记录器是安在我电脑里的眼睛,但它只能看到我正在看的内容。模型突破以后,我只是□□和录入新数据,他们就只能看到冰山一角。”温言细细回忆,“但如果模型遭到攻击,我就不得不立刻调取完整模型、备份数据、生成最终报告。核心数据就这样完全暴露。”
众人都沉默了。
“我们还想引蛇出洞,”钱钱感叹,“没想到敌人棋高一着啊。”
温言继续道:“在墟之间讨论的时候,林小薇已经把硬件回收了。但是她留了一手,并没有销毁,而是偷偷藏了起来。之后我故意留下蜜罐数据,林小薇起了疑心,拷下来带给赵氏。但已经拿到真实模型的他们一眼就看出有假。”她放下硬盘,总结,“我们,一直被人牵着走。”
盛昭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还好她反水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祝行野坐在沙发另一端,皱着眉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她提了什么条件?”
“做污点证人,确保她不坐牢。”温言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微妙,“还要帮她搞定QS前二十的学校,以及拿绿卡。”
一直在旁听的祝行简点了点头,语气简洁:“寰宇安排。”
钱钱靠回沙发里,把话题拉回了她一直没想通的那个问题:“林小薇和林大峰,到底是怎么和赵氏搭上的?”
“她说,是赵氏主动联系的她。”温言说。
众人看向她。
“赵氏一直在关注寰宇的动向,确认寰宇和盛氏与我主导的项目有合作以后,就找到她了。她可能怕我们追究,反复强调自己知道的不多。但毕竟白夜的事和她也有牵扯,结合她一直对上流社会有向往——我想,她应该鞍前马后过一段时间。”
“可怜,”钱钱叹了口气,“也可恨。”
Serena眼神不善地移开目光,深深呼出一口气。
白夜从角落里开口,语气平淡:“林小薇算是解决了。圣心堂怎么办?苏曼让我们留意的那位神父,要接近他吗?”
“我正准备说呢。”钱钱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茶几对面,“这个神父……祝总有些发现。”
祝行简放下手里的茶杯,他今天难得和所有人一起围坐在茶几旁:“赵氏的海外账户有异常。替身替我上飞机后,我转道去查他们的资金流向,发现他们经常给一个叫‘新伊甸园’的文化宗教基金会汇款。罗伊瑟,是我们追查到的这个基金会的高层之一。”
“宗教基金会?”盛昭阳歪了歪头,“政要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不算出格,苏曼为什么让我们留意……”
钱钱偏头看她:“圣心堂是什么教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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