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校园。晚春的午后，阳光一如既往地柔和。
Fiona和林小薇并肩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Fiona马上回波士顿，她坚持要来再看一眼林小薇再走。
“我下周就回去了。”Fiona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搅了搅，“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很快的。”林小薇笑了笑，她今天看起来比上次在咖啡馆时更轻松了些，“等我安顿好了，你来找我玩。”
Fiona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林小薇脸上的笑容，有点不忍心说下面的话。林小薇把项目资料分享给她以后，她对着电脑翻了一整个晚上，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小薇，这个项目的经办人，靠谱吗？”Fiona犹豫着开口。
“当然了。”林小薇想都没想，喝了一大口奶茶。
“那......除了上次你给我发的那个文件，他没再给你发新的内容了吗？”
林小薇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转过头看Fiona。Fiona闪躲地移开目光，莫名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Fiona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到林小薇面前。
“我今天来找你，其实也是为这件事。我查了一下——”她把手机往林小薇手里又推了推，“这个学校，听着有鼻子有眼，但其实是野鸡大学。北美教育部不承认学历。所谓的预科，其实就是语言培训班，读完也不能直接进硕士。”
林小薇接过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再划一下，越来越快。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网站界面，和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个更简陋，更粗糙，域名后缀和她搜到的官网不一样。她放大看，发现两个网站用的是同一个Logo，同一段介绍，连师资团队的照片都是同一张。只不过一个做得精致些，一个粗糙些。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Fiona握住她的手：“小薇，你最好核实一下。别被骗了。”
林小薇的手在发抖，其实她整个人都在颤。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网页，那行写着“合作办学”的小字，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那些她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觉得每一页都写满了希望的文件，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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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上震起来，王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紧不慢地接起来。
“喂，林小姐？”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公式化，不冷不热。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些发抖，气息非常不稳。“王助理，那个项目的学校……我查了一下，是野鸡大学。怎么回事？”
王助理把扫雷窗口最小化，靠回椅背里，感觉有点麻烦，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算了，不重要。
“林小姐，话不能这么说。项目是正规合作的，只是渠道不同。”他熟练地应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名额可以给别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我要找杨特顾问清楚——”
“杨特顾很忙，这事是我在跟进。”他打断她，声音冷下来。这个女人还挑三拣四起来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到底去不去？你搞清楚，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这个机会。”
“我要告你们！”那头的女人声音尖得有点破音，穿过听筒扎得他耳朵有点不舒服。
王助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蜉蝣撼树，螳臂挡车。
“随便你。”他把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助理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丢。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摇了摇头，重新点开扫雷，刚点了两个格子，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你那个妹妹，看着点。打电话到我这闹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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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薇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林大峰翘着腿窝在沙发里，遥控器放在肚子上，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碗已经只剩汤的泡面。
“回来啦。刚好，给我下碗面条。”他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电视。
林小薇游魂似的往房间走。
“听见没？”林大峰没得到回应，不耐烦道。
“你自己没手吗！”林小薇冲他怒吼一声，狠狠关上了房间的门。
林大峰被吓了一跳，“蹭”一下直起身：“怎么，你今天吃炸药啦？”
没有回应。
林大峰思绪回笼，才想起来下午王助理那个电话，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看着林小薇紧闭的房门，思忖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林小薇门口，敲了敲门。
门内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林大峰清了清嗓，试探道：“诶，你啥时候出国啊？”
没声音。
他又敲了一下：“那事儿怎么没下文了？人家不会不送你出去了吧？”
还是没有回应。他靠在门框上，琢磨了一下林小薇这脾气——从小到大都这样，生气了就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饿两顿就好了。但现在不能让她饿着，越饿越倔。他想了想，语气反而比刚才更软和了些：“要我说，确实，咱们拿的好处够多了。而且你出国也挺不方便的，出去几年，回来挣的钱能更多吗？未必吧”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林大峰语气更体贴地“安慰”：“况且，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一个人……”
门猛地被拉开，林大峰以为妹妹听进去自己的话了，面上一喜，刚要接着说话，林小薇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能不能闭嘴！！”林小薇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吼什么？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跟我吼？”林大峰火气也上来了。他比林小薇高半个头，往她面前一杵，音量瞬间盖过了她，“你走了爸谁照顾？你不就是想扔下我们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林小薇浑身发抖。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型，和她一样的下巴轮廓，但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过她。从小到大，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快要跑掉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追上来。
——你走了谁照顾我们，你自私，你没良心。
她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天知道，她真的好想要自由。
“我扔下你们？”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破碎，“这些年我给了你们多少钱？我打工挣的、奖学金、赵氏那笔钱......你们没少拿吗？”
林大峰有些心虚，他挥了挥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他放软了语气，“再说了，你出国能多赚几个钱？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嘛。要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以后找个安稳工作得了。”
林大峰絮絮叨叨，声音渐渐变成了一种林小薇听了几千遍的背景噪音。林小薇空洞地看着沙发，那里放着一包崭新的中华烟。
她眼里一片死寂。
“......听哥的，现在手头上这几百万，还有杨特顾那个那个，你那出国项目的一百二十万，省下来，当作我们创业的启动资金。你当股东，哥给你打工，怎么样？这不比出国香？”林大峰越说越美，仿佛看到了自己当老板的样子——租一间体面的写字楼，印一盒烫金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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