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诡异至极。
慕青岫心下暗惊,紧攥缰绳的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她亦能清晰觉出所骑马匹已然失了控,自踏入这片密林,便全然没了方才在旷野之上的温顺,只似发了狂般扬蹄往前疾驰,鬃毛乱扬,不听驱遣。
“大人常年策马,马术精湛,可有法子令马停下了?”她心下已隐隐猜到此举乃是出自翟琰的算计,大约是他暗中动了手脚,此刻却也仍存几分侥幸,不敢全然定论。
“这马的情态太过诡异,浑身躁动不安,我亦是无能为力!”使臣急得满头大汗,衣衫尽被汗水浸透,高声反问,“慕夫人来魏州有段时日,可知前方是何处?这般狂奔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前方是何处?
她从未踏足这片密林,又怎会知晓前方是何境地。慕青岫心乱如麻,却也只能强自镇定,死死攥着缰绳竭力稳住身形,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高声对答数句,心底皆是慌乱不已。
不多时,眼前光线忽然豁然开朗——两匹马已然冲出密林,载着二人至一处山巅之上。抬眼望去,云雾缭绕峰间,山峦层叠连绵,漫山草木随风轻摇,俨然是一幅绝美的山水长卷。可此刻,二人却哪里还有半分心思赏此盛景,心底只不约而同一沉,皆暗叫一声不好。
既是山巅,这马却跑得比方才更疾,全然无半分停歇减速之态。那山巅尽头是什么,已然不言而喻——必是万丈悬崖,一旦冲过,便是粉身碎骨,绝无生还之理。
慕青岫心绪纷乱,可这危急关头,她也只能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唯有尽快跳马自保方能求得一线生机。至于这般极速之下跳马,身子会遭何种损伤,她已然顾不得了。毕竟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遥遥可见,悬崖尽头越来越近,而前方路边恰好有一片厚密草坪,草木繁盛,或可稍稍缓冲下坠的冲击力。慕青岫咬了咬牙,借着马匹疾驰的力道,用尽全身气力纵身一跃,从马背上翻落了下来。不过数息,便感觉身子便重重摔落在那片柔软的草甸之上,浑身剧痛瞬间传来。可还未等她缓过劲来,便又觉身子被另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想来是那使臣也有样学样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却好巧不巧,恰好撞在了她的身上。
那草甸虽厚,却异常滑顺,被这巨大的撞击力道一推,她的身子竟被生生往前推去了数米之远,径直朝着悬崖边缘滑了下去。身子一悬空的刹那,她已然明晓发生了什么。而那道撞在她身上的身影亦同样失了平衡,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飞速坠向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此刻另一座山头上,翟兖骑马而立,遥遥眺望着密林与山巅的方向,神色冷峻地静静瞧着他的计划落幕。心腹快步上前,躬身禀道:“侯爷,那使臣已然坠入悬崖,想来是无法生还了。”
翟兖目光紧紧锁着悬崖下方的云雾,“我方才瞧着那坠下去的身影,似乎是两人。”
“侯爷,想来是有哪位贵女欲借此机会刻意亲近使臣,悄悄跟了过去,不慎一同坠入悬崖。若真是这般谄媚之辈,亦是咎由自取。”
“罢了,此事不必深究。你们即刻带人手寻路下山,务必仔细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要亲自抬着那人尸首,回都城向陛下复命呢。”说罢,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正要驱缰调头返程,却间不远处忽然有一个骑兵疾驰而来。
“侯爷,不好了,君侯夫人的马跟着一同进了那片密林,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翟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滞:“她怎会一同前往?方才我明明见她的马往南边去了。你们可有看错?”这慕青岫在席间便使出浑身解数躲着那使臣,想来是早已窥破了他的计谋,怎会巴巴地凑了上去,糊涂地跟着此人一同进入密林?
来人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慌声道:“属下也不知缘由。我等一路埋伏的弟兄,本是按侯爷吩咐,牵引使臣的马往密林深处去,却不知为何君侯夫人的马也中了我们布下的圈套,一同钻进了密林之中。属下斗胆,请侯爷示下,眼下计划是否需要终止?”
山头上的几人心头一沉,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应声。
翟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来不及了,她已经掉下去了。”
高崖之下,清溪之畔。
方才察觉自己被那使臣的身子一撞,必定会从高空坠落而亡,她情急之中摸出了一直藏在腰间的匕首,并在急速下坠之中拼命挥舞匕首朝着崖壁刺去。好在这崖壁并非全是坚硬岩石,也多有松软的泥土与藤蔓,侥幸得很,下坠途中借匕首与藤蔓缓冲减了几分力道。许是这般下意识的求生之举,才让她的身子没有径直摔落在下方溪流旁的坚硬岩石之上,而是堪堪落入了崖底藤蔓树枝天然编织的一片藤网之中。
那使臣,运气便没有这般好了。
他本也该同她一同坠到这藤网之上,可偏又从藤网之上反弹出去,重重摔在下方的硬石之上,生生将腿摔折了。
可此人也是个心狠之辈,清醒过来之后便是先发制人,强撑着一条断腿,将她从藤蔓之中扯了下来之后,又将她扔进了急湍的溪流之中,随后自己也挣扎着跳了下来。可惜他流血太快,下水不久便昏了过去。
慕青岫本不识水性,可得了前世的教训,自从在这世间重新睁眼的那一刻起,便已紧锣密鼓地学习凫水,而先前在马场练习马术,亦是存了可以的心思。此生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包袱与累赘,更不想再因自身无能拖了他人性命。待她从水面挣扎着爬上岸,却见那使臣又好巧不巧阴魂不散似的,身子被溪流旁的一块巨石挡住,堪堪被水流推至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回,她没再心慈手软,趁着此人昏迷之际将他从水中拖了起来,用藤条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来时便知此番出行必定不易,还好她事前早已做了万全准备。腰间不仅藏了匕首,还藏了一个极小的包裹,里面装有火石、药材等必备的救命之物。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将至,她赶紧寻了些干燥的木柴,在溪流宽阔处生了一堆火,将身上的衣物烤干。又想起从前在云州时裴钊教她的法子,便从衣物中抽出丝线,从泥土中挖出地龙做诱饵,最后凭着一杆枯树枝,竟也顺利地钓起了几条肥美的溪鱼。
将鱼洗净架在火上烘烤,油脂便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就在她动手撕下一块鱼肉,正准备大快朵颐之际,被扔在火堆旁的那个使臣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黑亮的眼睛。此人倒真是命大,流了那般多血,又在水里泡了许久,若不是她随身携带止血药材,恐怕就算将他从溪水中捞出来,也是活不成的。
“你为何要救我?”使臣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冷硬。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我这人,向来好奇心重了些。”她说着,指了指火堆一旁那片早已泡烂的、用于易容的人皮。
那使臣浑身一震,骤然反应过来——在溪水中泡了许久,面上那张惯用的人皮不耐水浸,早已泡发脱落。她又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胸口,这才惊觉身上的秘密已然暴露无遗,脸上的神色愈发惨淡莫测。
“既然如此,夫人动手便是,何必同我啰嗦。”
“堂堂都城来的使臣竟会是个女子。这般话语说出去恐怕无人会信。我此前曾找人查过那使臣的来历,他是正儿八经的都城人士,乃是如假包换的男子。而你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竟能顶替他混入隗州?难不成,你是哪方派来的细作?”
面前的女子倒也干脆淡淡道:“侯夫人,你如今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先前我察觉镇远侯要杀我,便以为跟着你拿你当垫背,总能留得一线生机。没想到却是我料错了,早知道方才随便跟着他的某位心腹,并以那人作要挟,恐怕也比抓你强过万倍。如今这般境地,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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