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咎仔细地思考了一整天,随后,他将第一个认知修改投放到了崔管事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主动向实习主管请了病假,也正如他所预料,实习主管不仅没有派人前来为难他,反而让他专心养病、好好休息。
绿眼睛的青年清醒时而沉眠——少数他长期清醒的时刻,商无咎都躺在床上,尽力避免和对方有更深入的沟通。
【宿主。】系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很怕男人吗?】
商无咎双眼紧闭,额头青筋直跳:【……放屁,我是避免麻烦你懂不懂?】
一来那“绿眼睛”的来历实在太过于诡异,二来,他长得有点太好看了。
商无咎此人有一大缺点,就是会在太好看的人面前短暂地失去一些判断力。
这天他心中正算着时间,身旁突兀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香甜的气息就骤然逼近。
商无咎:……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对方似乎看了他很久,倏然间,那人低下头颅,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商无咎倏然睁开双眼。
深邃的克莱因蓝与碧色对上视线,他们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
“怎么了?”商无咎牵起一个温和的笑,“身体不舒服吗?”
“绿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随后轻轻摇头:“没有,但我看您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有吗?”
商无咎直坐起身来,露出个困惑的表情。
“绿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片刻后,他说:
“您为什么要把治愈针剂给我用呢?”
“这有什么为什么?”商无咎轻轻摇头,“你生病了,快要死了,那这东西当然优先治你的病。”
“绿眼睛”抿唇:“但您是实习医生,您的命比我珍贵。”
商无咎笑了:“生命千千万万,哪来的什么高低贵贱?”
“绿眼睛”不说话了。
“它”过往的无数人生之中,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因为,无论是在“它”出生长大的环境里,还是在后续在这个世界学习到的规则里,“它”都模糊且坚定地相信——生命就是有高低贵贱,例如,吾主的命远贵于它,而它的命远贵于其余普通民众。
“它”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从来都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主……”
“没人说,那我就是第一个。”
“主人。”
“……”
???
商无咎的微笑僵在嘴边:“你叫我什么?”
“它”歪了歪头:“主人。”
?
【系统,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新传统吗?】商无咎的头皮疯狂发麻,极度惊悚地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叫你主人的意思。】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和“绿眼睛”之间的姿势有些许奇怪。
自己净身高181,在寻常男性里已经算是相对高挑了,可他没想到那“绿眼睛”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对方面孔俊美夸张,近乎不似凡人,那曾经半边被撕烂的耳垂已经在治愈针剂的作用之下长好了,被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十字星耳坠再度挂了上去。
“绿眼睛”单手支撑着商无咎身后的墙壁,微微垂眸,呼吸间,商务机都能窥见那枚小小十字星晃动的模样。
……
场景冲击力过大,他咳了几声,而后从对方的手臂之中钻了出来。
“第一,你应该叫我商医生,或者医生。”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是……?”
“绿眼睛”眼睫微动,乖巧回答:“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
商无咎有些意外:“取材于那个第一骑士么?是个好名字。”
兰斯洛特的嘴角提起一个弧度。
……您亲口取得名字,自然是最佳的。
——
半小时后,商无咎估摸着时间,揣着一个小布包慢悠悠地赶往了搅拌机。
巨大的嗡鸣声仍旧不减,身披白大褂的“工蚁”们仍然在操纵着机械。此时正值中场休息时刻,洛斯抬起袖口,悄悄擦掉了颈侧的汗水。
……无咎他已经有三天没来上班了。
洛斯去问了主管,主管却仿佛也是不知情的一幅模样,说上面给商无咎批下来了年假,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休养……但洛斯心中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极其不安宁的预感。
他心不在焉地将器械组装到手中的机器之上,却忽然发现那机器之上的按钮似乎少了几个。
不……不是少了几个。
这机器特殊至极,里面的东西需要用纯金才能隔绝,但不知什么时候,这几块按钮已经被替换成了更加没有光泽的黄铜。
“错觉吗?”
洛斯自言自语地抚摸着这块机器,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
他狠狠激灵了一下,本能性地就要格挡,却被一双手臂拦住了动作。
“是我啊,洛斯。”商无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我回来了。”
“无咎!”
洛斯先是惊喜,随后拉住商无咎,带他走到了旋臂的操纵室里,压低声线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听主管说你生病了,我想去看你,但是他们不让,你……你没事吧?”
“没事。”商无咎温和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感冒而已,很快就好啦,对了,主管在哪里,我去找主管报个道。”
洛斯摇了摇头。
“怎么了?”
洛斯抬起一根手指,引他往外面看了看——只见无数重叠的人影背后,有一名瘫坐在地面之上,动作与旁人格格不入的青年。
对方眉头紧皱,面色发出不正常的潮红,正烦躁地一直检查着手表上的时间。
商无咎在记忆里检索了下这个人。
啊……他想起来了。
之前主管狠狠地挑过他好几天的毛病,这个人一直站在背后,主管说一句,他就跟着嘲讽一句,仿佛和自己有什么弥天大仇一般。
商无咎心底微微一笑。
他面上仍是一片茫然:“怎么了吗?他有什么问题嘛?”
“不是他有什么问题,是你。”洛斯用气声回道,“他叫蓝肖,你生病之后他紧接着又病了,管理处给他批下了治愈针剂,可我眼见着他似乎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厉害了。”
“要是他看见了你……”
洛斯没有继续往下说,商无咎却了然了。
自己本来就是处于“生病状态”下的,在蓝肖眼里,他们领取着一模一样的治愈针剂。要是他好了但蓝肖没好,难保对方会不会做出什么抢夺的事情来。
洛斯担忧地看着他:“你的针剂……还有吗?”
商无咎用口型道:“放心。”
洛斯似乎还想追问些什么,看见商无咎的眼神,只能抿唇作罢了。
提醒这种事情,还是点到为止最佳。
“那你小心一些。”洛斯最后叮嘱了一句,也就返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安装器械了。
商无咎在操纵室里停了一阵,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在人群之中扫视一眼,定位到了全场唯一身着蓝色制服的人身上,迈步向对方走了过去。
“主管。”
主管喝水的动作一停,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人:“……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好了?”
“嗯。”商无咎腼腆地笑着,“多亏了您帮我去和管理处要了针剂,我好的差不多了。”
主管点了点头。
管理处的人前几天专门找到他,让他负责给商无咎送治愈针剂。
本来这种跑腿的事情不应该是他做的,他还因此心底不舒服了一阵儿,好在管理处只找了他一次,后续就没有再继续让他运送了。
看商无咎没事儿人一样的模样,估摸着是管理处自己也觉得使唤一个实习主管当跑腿有点过于小题大做。
主管没有做更多表示,只是抬了抬下巴,淡淡道:“病好了就去好好工作,你的年假已经用完了,别想着再偷奸耍滑。”
“是。”商无咎温顺地点了点头,返回工位。
他们这边说话没有避着旁人,因此,这一片空旷寂静里突兀的对话声也顺理成章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其他人抬头看了几眼,也就继续工作了,唯有一个人始终眯着眼,打量着那个一头白色长发的医生。
正是蓝肖。
蓝肖这几天一直在生病。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鉴于他表现良好,崔管事大气地给他批了好几只治愈针剂。
这治愈针剂说得上是实习医生特有的福利。
蓝肖一向看不起像商无咎那样的关系户。因此,当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脱颖而出”时,他总是不由自得地昂首挺胸几分。
可是这次,治愈针剂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快速地发挥效果。
这几天,他的身体深处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一样。
蓝肖一度怀疑是治愈针剂的问题,毕竟那个关系户商无咎自己也请了好几天的病假……可是现在,他竟然好了?
蓝肖低下头,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治愈针剂,放在白炽灯的光线之下细细打量。
……没有错啊。
他十分确定,这就是正常的治愈针剂。
可是……
“上次这个死关系户去找崔管事的时候就比我们待得久……”他喃喃自语,“难不成崔管事也被他迷了心窍,给了他更优质的治愈针剂?”
旁人听到了他的话语,嗐了一声:“这不正常吗?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院长的弟弟。”
“院长的弟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蓝肖下意识小声反驳,“你看他平时笨手笨脚的样子,连个旋臂操纵台都操纵不好,主管不仅没处罚他,还吩咐下来给他批了年假!”
旁边那人呸了一口。
“你是谁,我是谁,人家是谁?人生的起跑线本来就不相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啊,对。”
旁边人将手中的器械放在灯光之下,眯着眼仔细看了片刻,随后道:“人生的分水岭不是是否进了疯人院考核。”
“人生的分水岭,从来都是羊水啊。”
蓝肖只觉大脑一片嗡鸣。
凭什么?
就凭他出生就是院长的弟弟,所以处处都可以享受最优的待遇?
他心中隐隐汇聚出了一股狠毒的劲力,随后,将手中器械重重地拍在光洁的铁架台上。
“没这么简单。”
他咬牙切齿。
那边,商无咎一如往常一样,操纵着复杂的器械。
他盯着那个正无限跳动着数字的操纵台。
这东西看起来很难,实际上就是个熟练活,只要手段勤快,没多久就能记住个大概。
【系统,我以后还能回到原世界吗?】
系统道:【当然,完成任务后,只要您想的话。】
商无咎出了神。
他并非从来没思念过自己的故乡。
他的老家位于华国的“心脏”,那里的秋天和冬天都无比漫长,而春夏短暂,弥漫着柳絮与黄沙。
后来,他来到了东南亚,经由他人牵线成为了【白塔教】的一员。此后奋斗十年之久,他再也没有回去过自己的故乡。
看着面前快速跳动着数字的操纵盘,凭借肌肉记忆机械地操纵着旋臂,搅拌机一直在启动,惨叫声与金属摩擦混杂在一起凝成刺耳的声响,将往事一同搅碎成泥沙。
中场休息。
商无咎正要跳下操纵台,直觉便告诉他有人靠近。
果然。
“商无咎。”蓝肖的表情近乎阴云密布,“听说,你病好了?”
那白发医生似乎有些瑟缩,但还是赔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啊,是,托崔管事和主管的福。”
蓝肖只感觉自己一阵火气冲着他的大脑往上冒。
……还真是崔管事。
“你究竟给崔管事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看你这个人平时做事也慢慢吞吞,错误频出,难不成……难不成靠脸吗?”
忽然间,蓝肖似是说服了自己,露出个古怪阴邪的笑:“是了,你一定是靠脸了,不然我真的想不通到底凭什么他们会看上你。”
白发医生愣了片刻,随后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羞愤道:“蓝肖!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
“你没有?”蓝肖冷笑一声,“你没有,那你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
白发医生低下头去,视线慢慢对上了一只灰扑扑的小布包。
他抿唇:“……这,这是崔管事给我的。”
“你怎么不嘴硬了?”
蓝肖只觉自己内心一片通畅,未解的迷题也豁然开朗。
果然是要以色侍人的货!那东西果然就是崔管事许诺给他的治愈针剂……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而言之,要比自己领取到的东西效果肯定不止好了一千倍,一万倍!
不然的话,为什么这前几天还病恹恹的小东西,如今虽然气喘,但面色却红润了许多?
白发医生还在努力辩解:“这,这是我……”
“废话少说。”蓝肖阴狠道,“把东西交出来。”
对方愣住了:“我,我不能。”
蓝肖上前一步,垂眸凝视着眼前之人:“你不能?你不能,那你猜,你的秘密会不会被我公之于众?”
这件事有多好猜啊。
几乎是所有实习医生都知道,上次商无咎在崔管事那里停的时间有多长。也几乎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了,他蓝肖领的是被称作“和商无咎领取的”一模一样的治愈针剂,可商无咎休了几天就好了个大概,但他却一直都深陷病痛之中,久久不曾好转。
把这治愈针剂给他,让他好起来,这样他就能产生更多的价值。说不准,之后他还有希望成为真正的医生……
“给我。”蓝肖说。
那白发小医生似乎吓呆了,小腿肚都在打颤,片刻后,他屈辱地将身上的布包交了过去。
他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湿润的几颗水珠也在边缘打颤。
“我……我给你了。”商无咎抬头轻轻地看了一眼,鼓起勇气道,“我和崔管事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到处乱说。”
还算识相。
蓝肖颠了颠手中布包,绽出个笑:“算你识相,看我心情吧。”
医生错愕:“你,你不能……”
“一个关系户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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