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三十，林珑掐着点去公交站等江敛。
昨天是第一次带路，林珑不确定江敛会不会记错回家的路，这边的巷子很多，还有断头路，林珑反正在家里没事，就吊儿郎当趿着拖鞋去巷子口的公交车站等江敛下班。
六点三十二分，搭载江敛的公交驶进站点，酷哧开了车门，跳下来的，除了江敛，居然还有张寄。
公交绝尘而去的尾气让三人吃了一嘴黑灰，林珑掸着污浊空气问：“张寄，你晚上不去KTV上班了吗？”
江敛和她说过，上次打架的那个KTV张寄不干了，老板还算有点良心，可能也怕张寄这种刺头回去找麻烦影响生意，不仅把张寄所有的工资结清了，还另外给了张寄两百的医药费，嘱咐他下次干场子学着收敛一点脾气。
张寄伤好的差不多，前两天又找了个KTV干着，江敛说张寄又开始没日没夜挣钱，要钱不要命。
张寄大剌剌咧嘴一笑，勾住江敛的脖子说：“你和她说说，今天我们在工地上发生了什么见鬼的好事。”
江敛似乎已经习惯了张寄这个时不时突如其来的人形挂件，转头对林珑道：“今天工地给大家结工钱了。”
他已经预支过半个月的工资，拿到手的不多，张寄则高兴疯了。开年他就在这个工地干了，六个月的工资，他一共才拿到两个月，工头是老板的走狗，把工资压的很狠，并且年底也不一定发足，马上九月份要开学，弟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又是一笔紧张的费用，他又养伤养了一个星期，本来每晚除了在KTV兼职之外，客人多少能给点小费，这星期损失惨重，张寄心里已经焦头烂额九月开学要怎么办。
工地老板不知道今天抽什么疯，可能挖到金矿发财了，居然让财务带着一黑塑料袋的现金来工地现场发工资，也算解了张寄的燃眉之急。
而且今天工头也很他妈变态，平时张寄去蹲坑超过十分钟，工头就会来厕所捶门鬼叫，然而今天，工头吃错药一样发神经，在他隔壁坑位拉屎，还从隔板缝隙下面给张寄递来一根烟，跟他说：“你接着蹲，哥我先起身了。”
张寄内心卧槽，吓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还以为隔壁谁呢，拉的屎一股恶心辣椒味，原来是平时最讨厌他们摸鱼的工头。
张寄掐指一算，今天肯定有高人在工地做法了，不然怎么一个两个平时只会剥削的伥鬼，居然全长出了半两善心？怪邪乎的。
“今天工资结的清清爽爽，老子银行卡里这辈子没存过这么多钱，什么狗屁烦恼都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走，请你们去江边的大排档吃烧烤吹江风。”
江滨路那一带有很多的卡拉OK、酒吧和烧烤店，是蔓城最烟火气的饮食一条街，也是出轨率最高的一条街，红男绿女，深夜街头，经常有原配发疯带着大小舅子去捉丈夫的奸。蔓城的人经常开玩笑说，去江滨路吃宵夜烧烤会有免费的电影看，电影主题是原配大战鸡婆小三。
那一带集结了城市各个阶层的人，单纯吃冷饮小吃的学生、白天在公司当牛马晚上来发泄郁闷买醉的白领、潲水桶里掏刚倾倒剩菜的流浪汉、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商务精英、大腹便便脖戴大粗金链子的土老板，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还有半夜在酒吧里吸疯了，挥金如土、不知天地几何的瘾君子。
张寄工作的KTV就在这条路上，他知道哪家烧烤店的烧烤最地道最实惠，KTV的老客经常给他付点小费，让他帮忙出去点烧烤带回包厢。这样做其实是损害了KTV老板的利益，但只要小费给的够满意，张寄就愿意跑这个腿，KTV老板酒水吃食生意浓了淡了关他鸟事，老板挣钱多的时候也没有分他，客人爱吃什么吃什么。
酒过三巡，张寄的话多了起来，双目发红地戳戳江敛，又去点了点林珑的肩膀，半醉半醒地说：“你们知道吗，去年这时候，老子要养三个孩子，张军这狗屎一样的人可真会生啊……只管生不管养，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老二、老三、老四……他妈的，他只管射，爽一发的事，女人就要为他生孩子死掉。”
林珑骇然，谁死了？
张寄悲从中来：“去年这会，老四还在，她是最小的那个，才六岁，一辈子没看过张军什么好脸色，最胆小、也最粘人，每回我偷偷回去看他们，要走前，属她哭的最凶。老子最讨厌她，因为生她，我妈从产床上没有再下来过，计划生育那些人是吃白饭的吗？他们为什么不把张军这个人渣抓去阉割掉？”
张寄好痛苦，这些年他像流浪牧民一样，四处游走在各个城市打工，没有亲人，没有长久的朋友，把自己活成一把随意的草籽，随便撒在哪就能生根发芽，无人可依、无人怜爱。
这些事，他从没对外人说过，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狠厉张狂的寄哥。
可今晚喝了点酒，不知怎么，那点喝进去的猫尿全从眼泪管里流出来了。
“老四得了水痘，张军不管她，老二老三平时在镇上读书，一星期才回来一次，张军宁愿烂在牌桌上也不愿意回家看看。老四得了水痘后病情发展的很快，全身皮肤都抓烂了，还并发肺炎脑炎无力回天。我接到电话，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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