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渔网和旧帆布散发着浓重刺鼻的鱼腥、汗臭和霉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几乎令人窒息。狭小的藏身空间里,苏璃紧紧搂着因不安而扭动的巧姐儿,另一只手握着板儿冰凉的小手。三人的心跳,在这死寂的、唯有海浪轻拍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甲板上,守夜水手沉重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每一次都让她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仿佛被拉长成永恒。苏璃不敢合眼,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水手的交谈、远处的犬吠、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码头上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骚动。
似乎是争吵声,还有火把的光影晃动。是疤脸熊的人?还是那两个北边来的探子,终于按捺不住,要强行搜船?
苏璃的心沉到了谷底。若真是如此,这小小的藏身之处,绝无幸理。
幸而,骚动并未持续太久。郑老大那粗嘎的嗓音带着怒意响起,隐约传来“规矩”、“时辰未到”等字眼,似乎暂时将人挡了回去。但气氛显然更加紧绷了。
天色,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泛出灰白。海天相接处,透出鱼肚般的微光,渐渐染上橘红。新的一天,伴随着未知的吉凶,到来了。
甲板上开始有了更多动静。水手们陆续起身,呵欠声、漱口声、粗鲁的玩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幅忙碌而粗粝的晨起图景。食物的香气顺着海风飘来,引得饥肠辘辘的三人腹中雷鸣。
“娘,我饿……”巧姐儿带着哭腔,小声说。
“嘘,乖,再忍忍。”苏璃将最后一点点硬饼碎屑喂给她,自己也咽了口唾沫,压下胃里的灼烧感。板儿懂事地没有喊饿,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她们必须继续躲藏,直到船开,直到远离码头,直到……郑老大无暇他顾,或者,她们被发现。
辰时左右,码头上人声愈发鼎沸。似乎是“福海号”装运的最后一批货物到了,沉重的木箱被抬上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郑老大粗声大气地指挥着,夹杂着对笨手笨脚脚夫的咒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她们藏身的杂物堆靠近。苏璃浑身一僵,握紧了袖中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
帆布被猛地掀开一角!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一张皱纹深刻、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洞口,正是那个独眼老水手!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冷冷地扫过缩在帆布下的三人,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倒是会找地方。”老水手的声音干涩沙哑,“出来吧,船要开了。老大说了,既然上来了,就老实待着。你,”他指了指苏璃,“去后舱灶间帮忙。两个小的,在甲板上打杂,递递绳子,扫扫地。别乱跑,别多嘴,更别惹事。否则,扔海里喂鱼。”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冰冷的命令。仿佛她们只是三件顺手捎带的、无足轻重的货物。
苏璃心中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郑老大果然发现了她们,却选择了默许?是因为那两个探子和疤脸熊的逼迫,让他觉得留下她们或许能当个人质或筹码?还是因为……她修补渔网的手艺,真的让他觉得“有用”?
无论如何,能光明正大留在船上,已是万幸。
“是,多谢老伯,多谢郑老大。”苏璃连忙低头应道,拉着板儿和巧姐儿,从藏身处爬了出来。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帆布下的闷浊,却也让她打了个寒颤。
甲板上,水手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起锚,有的在调整帆索,对突然冒出来的母子三人,大多只是漠然地瞥上一眼,便继续忙活,仿佛司空见惯。只有少数几个,目光在苏璃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估量。
苏璃低下头,将巧姐儿拉到身后。板儿则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能干”的样子。
“跟我来。”独眼老水手转身,佝偻着背,走向船舱尾部。
灶间在后舱下层,低矮、昏暗、闷热,充斥着油烟、咸鱼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伙夫正挥舞着大铁勺,在热气蒸腾的大铁锅里搅动着糊状的粥。见到独眼老水手带来个面生的妇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新来的,帮厨。老王,你看着安排。”独眼老水手丢下一句,便转身走了。
那王伙夫打量了苏璃几眼,瓮声瓮气道:“会烧火不?会切菜不?”
“会一些。”苏璃连忙道。
“那行,先把那边堆的咸鱼洗了,切成块。手脚麻利点,误了开饭,仔细你的皮!”王伙夫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咸鱼干。
这便是她在船上的第一份“工作”。苏璃没有二话,挽起袖子,找到木盆和刷子,开始费力地清洗那些坚硬腥咸的鱼干。冰冷的海水,粗糙的盐粒,很快将她的双手浸得红肿刺痛。
板儿和巧姐儿被安排在甲板上,帮着收拾散落的绳索,擦拭舷梯。活不重,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在摇晃的甲板上保持平衡已是困难,还要忍受水手们不耐烦的呵斥和戏弄的目光。
“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穿透了码头的喧嚣。
“起锚——!”郑老大站在船头,高声下令。
沉重的铁锚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脱离水底的淤泥。“福海号”庞大的船身,似乎微微一震,开始随着水流,缓缓脱离码头。
苏璃停下手中的活计,忍不住抬起头,透过灶间那扇小小的、糊满油污的舷窗,向外望去。
码头上,人群依旧熙攘。她看到了疤脸熊那伙人站在不远处,正阴冷地盯着逐渐离岸的“福海号”。也看到了那两个北边来的探子——山羊胡和蜡黄脸,他们站在稍高的货堆上,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船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冰冷的注视,却比疤脸熊的凶悍更让人心悸。
船,越行越远。码头上的人和建筑,逐渐缩小,变得模糊。三河咀那杂乱无章的轮廓,也渐渐融入岸线的背景之中。
终于,离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苏璃心头。是逃离绝境的庆幸,是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是对故土最后一瞥的怅惘,还有……对岸上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目光的深深寒意。
“看什么看!快点干活!咸鱼不用洗了?等着下锅呢!”王伙夫的呵骂将她拉回现实。
苏璃连忙低下头,继续用力刷洗着手中那条硬邦邦的咸鱼。冰凉的盐水刺痛了手上的伤口,她却恍若未觉。
“福海号”张开了主帆和前帆,吃足了风,船速明显加快。破开蔚蓝色的海水,驶向水天相接的茫茫远方。咸湿的海风猛烈起来,带着巨大的力量,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板儿和巧姐儿相互搀扶着,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消失的陆地,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好奇。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
船上的生活,以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开始了。日升月落,不再以更鼓或炊烟为记,而是以船钟、以轮值、以一日两顿粗糙的饭食来计算。
苏璃很快适应了灶间的活计。清洗、切剁、烧火、刷洗巨大的铁锅和堆积如山的碗筷……从黎明到深夜,几乎不得停歇。王伙夫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但见她手脚利落,不偷懒,抱怨也少,倒也没过多为难。只是那永远洗不完的咸鱼、散发着馊味的糙米、以及有限得可怜的淡水,让每日的劳作都成了煎熬。
板儿和巧姐儿的日子也不好过。板儿被派去跟着一个老水手学习辨认简单的绳结和擦洗甲板,常常被呼来喝去,摔得鼻青脸肿。巧姐儿则被安排在舱房附近做些递送东西、擦拭门板的轻活,但她年纪太小,又胆怯,常被其他水手或船工家的半大孩子欺负,偷偷抹眼泪。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每天能有两顿虽然粗劣却能果腹的食物,有一个虽然狭窄潮湿但能遮风挡雨的角落,她们被安排与几个洗衣妇挤在后舱一个极小的隔间里,最重要的是,她们正离中原,离那些追捕者,越来越远。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艰苦。除了劳作,便是望着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变幻莫测的海面。天空时而碧蓝如洗,万里无云;时而阴云密布,暴雨倾盆;时而在夜晚,呈现出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河。海水也从近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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