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清将油纸重新包好,放在石桌上:“回去准备吧,这三日不必来后山,好生调整状态,苍雾山路途遥远,大会期间亦需保持巅峰。”
“是。”
祝钰应下,却未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师父……您的发带,有些松了。”
闻人清闻言,抬手摸了摸发尾。
那条红发带确实在转身时松了些,欲坠不坠,她正要自己整理,却见祝钰上前一步,声音更轻:“弟子……可否替师父重新系好?”
话一出口,祝钰便后悔了。
这要求太过僭越,太过亲密,他几乎想立刻跪下请罪。
但闻人清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嗯。”
祝钰指尖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闻人清身后。两人距离极近,近得他能闻见她发间清冽的冷梅香,能看见她白皙后颈上细软的绒毛。
他的手指触到那条红发带,丝质顺滑微凉,如同她给人的感觉。
他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扯痛她一根头发,重新将发辫末端束紧,打上一个平整的结。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于祝钰却漫长如经年,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一缕发丝,柔软微凉,那触感却像烙铁般烫进心里。
“好了。”
他收回手,后退两步,垂首立在一旁。
闻人清抬手摸了摸发带,确系牢固,便道:“去吧。”
祝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他忍不住回头。
闻人清仍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
玉兰花雨依旧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发梢,那条他亲手系上的红发带,在风里轻轻飘扬,像雪地里跳动的火焰,又像她眉间那点朱砂,灼灼地烙进他眼底心底。
祝钰收回视线,快步走远,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久久不散,连同那抹鲜艳的红,一同深深刻入骨髓。
风起,又一波玉兰花雨落下,覆盖了石桌上那包绿豆糕,也模糊了院中独坐的身影。
山雨欲来,而花开正好。
魔教深处,一处僻静庭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不大,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此时不是花期,枝叶在暮色中显得萧疏。
院中有一座小小的石台,台上空无一物,只放了一碟早已凉透的桂花糕,糕体干裂,色泽暗淡。
巫月就坐在石台旁的石凳上,从清晨到日暮,姿势几乎未变。
她手中握着一根骨鞭,通体莹白,不知是何兽骨所制,节节相扣,鞭柄处雕刻着繁复诡谲的花纹,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色泽。
那是魅王棠的遗物,白骨鞭。
魉王踏入庭院时,脚步放得极轻。
他手里提着一小坛酒,另一只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白骨扇。
他走到石台前,目光在那碟桂花糕上停顿一瞬,然后将酒坛轻轻放在台边,撩起衣摆,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台,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触及冰冷的石板,他俯身,额头抵着手背,静默了许久。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来了”巫月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枯木。
魉王直起身,却未站起,依旧保持着跪姿,转向巫月,垂下头:“属下见过谷主。”
巫月没有看他,视线仍落在手中白骨鞭上,指腹缓慢摩挲着鞭柄的纹路:“今日是阿棠生辰。”
她低声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最爱吃桂花糕,可放了一天,也没人来吃一口。”
魉王喉结滚动,握着扇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属下……带了酒。”
魉王的声音也有些哑:“是阿棠从前喜欢的……”
巫月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空茫茫的,没什么焦点,却带着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白骨扇上,又移回自己掌中的骨鞭。
这对法器,原是一对。
用的是同一头千年异兽的脊骨。
当年她得了鞭,是魔尊给的,可她转手便送给了妹妹,魉王那柄扇,则也是魔尊赠予他的。
“起来吧。”
巫月终于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魉王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暮色愈浓,天际最后一点霞光也给庭院染上凄艳的橘红,映在巫月侧脸,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眼底。
“上次在幽州”巫月缓缓开口,话题陡转:“你放过了闻人清。”
魉王心头一紧,背脊却挺得笔直:“是,属下……当时判断,强行动手,于大局不利。”
“我不说什么,你不用害怕,当时就没罚你,现在也不会罚你的”巫月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你有你的考量,但这次,仙门大会。”
她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钉在魉王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疯狂:“若有机会,你还放过她,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魉王,你听清楚了,不是逐出魔教,不是废去修为,是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每一个字都砸在魉王心口,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
他迎视着巫月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看到了痛楚,看到了毁灭,也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和我,还有阿棠,也算是一同长大”巫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颤抖,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你和阿棠的关系,一向很好。你把她当作亲妹妹,这些,我都知道。”
魉王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巫月一字一顿,“你为了阿棠,也必须杀了她,闻人清必须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海棠树的枝叶不再摇动,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魉王”
“那些不该有的回忆,给我忘了,干干净净地忘了,你不是韩宸,哪些时光是你偷的!”
魉王闭了闭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有更久以前,一些模糊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碎片……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属于魉王的冰冷的服从。
“遵命,谷主。”
巫月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犹豫。
魉王面无表情,任由她审视。
终于,巫月移开视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丢在石台上:“我会让魑王,还有魍王,与你一同行动,苍雾山不是幽州,闻人清身边也不止一个元婴期的徒弟,我要万无一失。”
魉王目光扫过那封信,火漆上印着一个古怪的徽记,不属于魔教,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仙门大派。
“至于仙门那边……越乱越好,其他门派最好也死些人。”
巫月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戾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悲凉:“我还有最后一招后手,足够让闻人清……好好体会体会背叛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明说后手是什么,魉王也不问。
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巫月重新看向那空无一物的石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在半空中僵住,慢慢蜷缩成拳。
她拿起那碟干裂的桂花糕,一块一块,慢慢捏碎,细碎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泥土。
魉王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暮色彻底吞没庭院,看着巫月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融进黑暗里,他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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