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完东西又走了不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小乡镇，感觉还没有山边那个村儿大，只是有圈儿单薄的墙。
王大栋喘着气问：“这是鲁山县城吗？”
王铁弓摇头：“不是，鲁山县那可老远了，骑马都得半天，走要走一天呢。这是庆里乡的下汤镇。”
路上有了些行人，王铁弓停住脚步，扭头问：“恁们打算去买啥东西？”
王大栋凑到王铁弓面前，拉开腰包，给王铁弓看里面的火腿肠、钥匙链和一个首饰小盒，嘴里说：“俺们要拿这些去换被褥，一些粮食，一点盐，最好还有点种子。”
王铁弓真想举手打这傻孩子一巴掌：又漏财！又漏财！恁就不怕有歹人图财害命吗？恁这个傻鳖孙儿！
其实王大栋对别人肯定会有防备，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出面去和人讲买卖的。可现在碰上了这个和爷长的一样的人，他不就警惕性不高了吗？
王铁弓用手把腰包的开口推合，问道：“那是肉的吗？是啥肉？”
王大栋想了想说：“不是猪肉就是牛肉，也许是鸡肉，俺也说不准，反正在这里该是挺稀罕的。”
恁可真是个傻子！难道不会说是个龙肉吗？
王铁弓看喇嘛多杰：“恁们那厢有啥动物？”
多杰听懂了动物，使劲想：“那个，有，那个，牛……”
王大栋明白了：“牦牛！西藏有牦牛！”
王铁弓点头，说道：“这下汤有温泉，有时能有几个有钱的人来，那边有个小饭馆卖野物，那个老板可老有钱，俺去试试能不能用这肉换被褥。”
王大栋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王铁弓又看了看虎子：“恁那个刀贼亮，隔老远都能看见，要藏下。”虎子去找了些树条和长草把刀刃缠了。
王铁弓再次对几个人说：“莫多说话。”对王大栋说：“恁们都跟在俺身后。”
王大栋等人都点头，再次如小鸡般乖乖地到了王铁弓身后。
王铁弓摸了下腰间别着的一根硬木棍，带着几个人往乡门走去。
说是门，其实就是一圈儿土墙的豁口，王大栋往里面看，觉得这称不上是镇，房屋低矮，土路上是大大小小的坑，人们的穿着大多灰突突的，偶尔有一两个鲜艳的色彩。许多人挎着个篮子背着个麻袋什么的。在现代不显个子高的王大栋欣喜地发现这里的人都没他高，他和与他差不多高的王铁弓都算是大汉了。
王铁弓带着他们到了一条街上最大的一栋房子前，转身对王大栋说：“给俺那些肉，恁们去那边树荫下等着，别随便说话。”
王大栋拉开腰包，一把将五根火腿肠都给了王铁弓，小声说：“这要用刀割开，那外面的塑料包装，额，那层薄皮不能吃哈。哦，这些不会轻易坏，能存几个月。”。
王铁弓放入怀里，再次对王大栋说：“恁们都去猫着，别和人说话！”他怕这傻孩子一张嘴就会被人识破然后被骗了去！
王大栋、喇嘛和虎子就都去缩在了一棵看着挺萎靡的槐树下，眼睛瞄着王铁弓。
王铁弓见他们这么老实，再次在心里骂：这要是别人，拿了你们刚给的牦牛肉跑了，恁们根本来不及追！三个傻蛋！
他暗叹一声，走到唯一一家饭馆的匾牌下面，向门口的伙计打招呼：“当家的在吗？”
伙计认识王铁弓，带着些轻蔑道：“恁有猎物就到后面厨房去，那边会直接过称给钱，凭甚要见当家的？”
王铁弓赔笑：“俺得了稀罕的肉食，想给当家的看看。”
伙计哦了一声，也没请王铁弓进门，转身进了饭馆。
过了好久，里面出来个中年人，身体浑圆，棕色的衣服上没有补丁。他慢悠悠地问：“王猎户？有啥稀罕肉食？”
王铁弓拿出一根火腿肠：“康大掌柜，这是远道来的人带来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坏，能放上一年呢。可能是……牦……牛肉，俺也不道，但看着老好，恁先尝尝？”他不习惯撒谎，说不利落啊！
康掌柜皱着眉接过火腿肠看了看，王铁弓说：“用刀割开……包装，外面那层薄膜不能吃。”
康掌柜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让人拿刀过来，剥了薄皮，切成小块，先拿银针试了毒，让个伙计吃了，见没事，自己才吃了一块。
一口下去不禁点头——现代社会的科技狠活儿哪里是古代的烹饪能相比的？肉质细腻，味道鲜美……
康掌柜回身出了门，问王铁弓道：“这怎么个卖法？”
王铁弓又拿出了三根火腿肠：“就这些，想换两套被褥。”
康掌柜瞪大眼睛：“就这些？！”
王铁弓点头：“远道来的，是个稀罕，没有多少。”他私藏了一根，不想都拿出来。
康掌柜生气——早知道就这么点儿，我就不开那一根了。但这东西的确是个新鲜玩意！他这里专宰那些到此游山玩水的有钱人，那些人要的是新奇野味，多付银子也不抱怨，何况这东西谁都没吃过，装饰好了绝对拿得出手去，别的不说，光那外面那层薄如蝉翼需要刀割的纸就说明这东西不凡！切成细丝旁边用萝卜雕个花，一根放两盘，每盘卖一两银子！而且这东西能放些日子，那不是守株待兔，妥妥有机会卖出去吗？
康掌柜咬牙，点了下头说：“都留下吧，俺让人这就给恁取被褥来，恁就等着吧。”
王铁弓忙笑着双手捧上，追加了一句：“大掌柜，两套新的啊！”
康掌柜拿了东西哼了一声：一套被褥在平民家是个事儿，但在他家里那都比不上他天天要换的衣服。他的衣服要绸缎的，被褥也要绣得花哨，可给你个穷猎户的，粗布薄棉的被褥不就行了吗？家里的仆人用的，就算是新的，给你两套算什么？只需买粗布和棉花，自家做出来，花不了一两银子，但这三根肉肠就能卖得六两银子，至少！
康掌柜不知道后世把这种处于不同社会层次进而会得到不同收益的情况总结为这差那差，在此时，他只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因为这个王猎户一没有见识，二没有门路，三没有钱，活该吃亏。
康掌柜让人去家里告诉浑家送两套新的仆从用的被褥过来，然后让人把吃剩了的火腿肠赶快放到几个精美的瓷盘里，每个盘子里就三小块，然后加了些小面食，给乡上几个稍微有点儿钱的人家送去，说是自己得了罕见的牦牛肉，送来给大家尝尝！
那些人接了礼就要还礼，肯定送的比仆人的被褥强，康掌柜一点都不心疼了。
王铁弓坐在了门边，等着被褥。
那边树下，王大栋看着王铁弓与人对话，交出了火腿肠，低声问捻着念珠的多杰：“你说，能行吗？”多说无益，喇嘛也听不懂。
多杰还真懂了，点头：“行，那个，我，那个，念咒了。”
王大栋撇了下嘴。
虎子左看看右看看，问王大栋：“这里咋没恁那种的车？”
王大栋忙嘘了一声：“那可不能对别人说的。”
虎子恍然点头——原来天人的东西这里没有啊！以后再不敢说了。
王大栋见王铁弓坐在了门外，有点担心地说：“是不是人家拿了火腿肠但不给被褥了？”可见他一点都不傻。
虎子哼了一声：“他敢！俺砍了他！”
王大栋忙揽了虎子的肩膀：“别别，咱们还有，俺只带了一半，下次再来换就是了。”
虎子瞪了王大栋一眼，没说话——这人忒软！难怪爷让自己帮着他们！
几个穿着杂色补丁僧衣的和尚走过，好奇地扭头看穿着红色僧衣的喇嘛。
多杰也停了念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打头的一个高壮的僧人。
那个僧人停下，走到多杰面前：“你认识我？”说的是像老和尚那样的官话。
虎子的眼睛一亮，也看他。
多杰喃喃地说了句藏语，和尚皱眉：“什么？”
多杰结巴着：“上……上师……”
和尚摇头：“我可不是你的上师。”
多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迟疑了片刻，忽然说：“噶爹、噶爹、帕若噶爹、帕若三噶爹、菩提梭++哈。”
和尚一愣，想了想，说道：“难道不该是，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多杰摇头，坚持道：“噶爹噶爹帕若噶爹……”
旁边一个人问：“圆智长老？”
圆智一摆手：“你们先自去化缘，哦，那边陈家有还愿的粮食香油，一并去取，我在此等你们。”然后就与喇嘛你一句咒语我一句咒语对着说，越说越起劲，完全无视旁边人们，让王大栋想起了视频里一出现他就会划过去的成语接龙比赛。
等到那些僧人们拿着东西过来喊了声：“圆智长老。”圆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叹息道：“难怪人说藏地那边经咒的梵文直译更流畅，果然如此，许多拗口之处就都通顺了，哪日我若是能去藏地学法就好了。”
多杰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点头：“那个，你，那个，去了，那个……”
圆智直接忽视这种半吊子话，看向虎子问道：“你爷去了？”
虎子的脸黯淡下来，点了头，圆智摸摸虎子的头：“别难受，你爷那是善逝，是好事。他在那边看着你呢。”说完他从一个僧人的手里拿过了一个小布袋，递给了虎子说：“这里面该是些粮米，你们用。”
虎子倒是不客气：“他们说还要点盐。”
圆智长老笑了，转身从一个和尚拿着的小布袋里抓了一小把，又让人给了他一块布包了，拧成了个小包打了结，递给了虎子：“这是些盐巴，要是有困难，你就去山顶的文殊寺找我。”然后对几个人一合掌：“阿弥陀佛！”
多杰也忙合掌：“扎西德勒！”
那几个和尚走远了，王大栋问：“你不是会说阿弥陀佛吗？”
多杰看着那些和尚的背影说：“那个，我的上师，他说，那个，扎西德勒。”
王大栋点头：“那是你的上师啊，难怪你那么怕他。”那个和尚看着就很威严的样子，两眉头各有一道竖纹。
多杰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声说：“我，那个，现在，那个，不怕了……”
王大栋问：“咱们回去你敢给你上师说吗？”
多杰又摇了摇头：“我，那个，不敢。”
王大栋白了他一眼。
他们这边激烈地讨论发音，没发现时间过去了好久，饭馆那里有人送来了两捆行李，康掌柜让人交给门外的王铁弓，自己都不屑出来说一声。
王铁弓接过来行李闻了闻，觉得虽然薄，但是没异味儿，外面的粗布看着也是新的，就抱着走了过来，给了一捆给喇嘛，另外一捆自己背了。虎子拿着袋粮食和小盐包，就王大栋空着手。
王大栋见得到了被褥还有一袋粮食，懒惰之心迸发，说道：“俺觉得这就够了，咱们先回吧。”不就是出来试试水吗？
王铁弓也觉得这么背着被褥有些惹眼，先放回去才对，就点头说：“这都过晌午了，回吧，不然怕路上天黑。”
多杰心情愉悦，没有什么要说的，虎子听大人的，于是一行人就往回走了。
走了不久，虽然没背任何东西，王大栋还是累得快迈不开步子了。王铁弓于是让大家休息，把丁氏带的饼和水都分了。又从怀里拿出那根剩下的火腿肠交给王大栋：“俺没都给，这个留着下回。”
王大栋饿得眼花，说道：“那咱们分了吃了吧。”被褥都换回来了，吃个火腿肠怎么了？
王铁弓忙摇头：“可不敢！这是精贵的东西！至少是床被子呢！恁忍忍，咱们再走个时辰就到家嘞，恁奶给恁做吃的。”不是叫爷奶吗，给你玩笑一下，鼓励士气。
可王大栋听到这熟悉的话，立刻眼泪盈眶，点头说：“好，俺听爷的。爷收着吧。”
王铁弓见对方就这么认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忙摇头：“恁的东西，俺可不好收着。”
王大栋打开腰包，拿出了几个钥匙链和珍珠耳钉：“这些都给恁，恁帮着俺们换些粮食还有种子。俺们过个把月再去找恁。”自己又走不动路，还没武力值，今天爷给换的东西多好，索性托爷去换更多的东西吧。他本来就是靠家人养活的废物点心，现在回归本色很自然。
王铁弓惊呆了——这孩子怎么傻成这样？漏财就不说了，还随便给东西？俺要是全吞了，恁能咋办？真是天下第一大傻，俺恨不能揍恁一顿！打开恁这不懂事的木头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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