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盛带的大队人马被韩教授、常教授还有那个穿得像道士的廖教授领着其他T大师生隆重送别。
一通热烈的好话后，赵盛终于登上了大巴车，载人的大巴和后面的设备车启动，奔赴下一个项目。
有赵总在前面坐镇的大巴车里，大家都不敢高声喧哗，但人们压住声音的低声讨论还是会传入闭目养神的赵盛耳中：
你说后面会是怎么样？
当然是建模，然后重演呗。
太让人激动啦！
别激动别激动！新项目的要求你看了吗？
看什么看，哪里有这个项目好玩！
好玩？！看见没有，赵总就在前面呢！
哦哦哦！看了看了，完全在掌握之中！
哎！你没联络几个人发展一下？
发展啦！我跟韩教授手下的一个叫周通的交换了微信……
哥儿们！消息共享啊！
没说的！一条信息一次火锅！
打死他！
喂喂，赵总在前面！
……
赵盛带了丝微笑继续养神，他也很满意这次的行动。T大的韩教授在这个项目里第一个就找了他！连超导的常教授都是在他之后来的。这是多大的荣誉！他其实也想留下来看看事情的发展，但公司有业务需求——不得不挣钱啊！给T大这是免费的，可他为T大著名教授干活的消息已经传播开去了，现在业内他的公司名头正旺，一连好几个项目都排上了，他得盯着，不可能留在那边……
他估算着，这一年下来，净利润不说一个小目标，半个总是可以的吧？听着不错，但如果想添置设备，就有种不够的感觉了……
正想着，他的手机振动，赵盛拿出，见是老婆，忙划开问：“喂？”他老婆也是上班的人，现在正是工作时间，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手机里他的老婆带着哭音说：“你快回来吧，你爸晕倒了，已经住院了，正在检查。”
赵盛觉得自己从云层一下摔到了了地上！他声音颤抖着问：“怎么……怎么了？”
老婆急促地说：“还不知道，医生说不乐观，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在第一人民医院，你快点回来。”
赵盛说：“好好。”他按了电话，手都抖了。
赵盛对坐在身边的助手说：“我得马上回家，你带着团队去。”
“啊？！”比小赵还“小”的不到三十的助手傻了：“赵总？！”
赵盛说：“我爸在医院，我得赶快回家。”他拿出手机：“我坐飞机还是高铁好？”
助手结巴着：“高……高铁吧，飞机虽然快，但前面进机场什么的，也很费时间的。”
赵盛神思恍惚：“好，就听你的。”
见赵总手颤抖，看着屏幕没反应，助手忙说：“我给你定！”赵盛将手机递给助手，眼神茫然地看向窗外：爸爸怎么会住院了？月前他还见过爸爸，他没事的样子啊！
助手一边查阅高铁时间，一边用眼睛悄悄瞟赵总。赵总是独生子，他的父亲是位农业专家，赵总当初建立公司时，是他父亲拿出了全部积蓄作为赵总的注册资金，那时赵总才二十五岁，谁家的父亲会这么信任支持儿子？可见赵总与父亲的关系多么亲密。
到了高铁站，赵盛与公司的人们分开了，急忙上了回家的高铁，虽然只是几个小时的路程，却让他如坐针毡。
这期间他与老婆来来回回地通话，知道父亲已经做了各种检查，也约了专家次日一早见家属，但赵盛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终于到达城市时，天快黑了，赵盛急火火地就跑到医院，找到了父亲的病房，一头撞进去，见父亲一身病号服，神态安然地半坐在床上，母亲张金韵坐在床边笑着跟他说话，老婆也坐在椅子上，都很松弛的样子。
赵盛深吸了口气，笑着凑过去：“爸！我回来了！”
赵盛的父亲赵家国正好六十岁，但看着像是五十来岁，头发半白还挺浓密，眼角的鱼尾纹也不是很深，两颊消瘦，更显得精神，只是脸色有些不好。他看到赵盛有些诧异：“你不是正在外地做项目吗？”
赵盛轻松地回答：“刚做完，是给T大物理系韩教授做的。”
赵家国的眼睛亮了：“T大物理系韩教授是世界闻名的，你给他做了什么？”
赵盛的老婆李静起身，把椅子让给赵盛：“快给爸讲讲吧，看把你得意的！”她笑着说，可赵盛觉得那笑容有些勉强。
赵盛一下坐下来，讲了韩教授怎么因为他得了国内大奖联络了他，这个项目是在找失踪的汽车和人，他已经完成了地表扫描，给韩教授他们后期的模拟提供了基础……
赵盛一路没有吃饭也没喝水，但此时见父亲在倾听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饥渴，兴致勃勃地说了快一个小时，还把手机拿出来，给父亲看那个直播号里的小视频什么的。
赵家国果然很感兴趣，拿出手机来让赵盛给自己找出了那个直播号，说要看看。然后就让大家都回家，他觉得挺好的，说不定明天就出院了。
赵盛看出母亲和老婆都不愿在父亲面前谈论病情，就同意了，让父亲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然后与母亲和老婆出了病房。
上了电梯里面有几个人，出电梯走到大厅，赵盛才问母亲：“爸到底是怎么了？”
张金韵一下哭了，赵盛看老婆李静，李静的眼睛也红了，哽咽着说：“医生说是肝癌晚期，明天和专家见面谈治疗方案，没跟爸说……”
她的话没说完，赵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母亲和老婆都哭着拉他，旁边的人也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赵盛摇头：“我没事……”可我的爸爸有事……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哭着说：“我希望是我有事！是我啊！”
张金韵打着他说：“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啊！”
这是医院，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摇头着叹气离开。
赵盛好久站不起来，他的腿像是被抽去筋骨，李静知道赵盛没有经过目睹病起然后一步步问诊的过程，猛地听到诊断结果被打蒙了，心理上接受不了。
李静和婆婆把老公扶起来，到旁边的候诊椅子上坐了，李静小声说：“你也得注意身体，你知道爸在意你。”
张金韵也哭：“你爸多爱你，你可不能让你爸担心。”
赵盛有些恍惚：他知道爸爸对他十分爱护，小的时候无论工作都累，都要回来给他讲故事。爸爸是搞农业的，从小就对他说天大地大粮食最大，人要吃饱饭，其余都是次要的。给他取名赵盛，盛是盛大茂盛的意思，是生长是丰收，是最根本的吉祥。
后来他大了些，爸爸想让他搞农业，对他讲了历史上多少次饥荒造成了朝代的颠覆，人性灭绝到人吃人。他爸爸说吃人后人体会有沅病毒，而有研究说，现代人身上多少都能验出这种病毒，这说明了什么？
他爸爸苦口婆心地引导他，但他从小因被尊重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只喜欢新兴科技方面的知识。对农业痴迷的父亲却没有因为他不听自己的话去制止他，而是满足了他在学习上所有的要求。
从昂贵的最新代电脑到留学到他要建立自己的科技公司，父亲一向慷慨支持——父亲自己省吃俭用，但给儿子大手大脚。
到现在，公司算是正常运行了，但因为总是要买新设备，每年的盈余他都用来买最先进的仪器了，从来没有还给过父亲，而他一提起来，父亲就说自己也挣了钱，根本不需要，让他专心做事业……
赵盛心如刀绞，对母亲说：“妈，您别担心，我有钱，可以给爸最好的治疗。”
张金韵叹气：“你爸是国家级别的专家了，医疗大多免费。”
赵盛问：“是不是要出国？”
李静摇头：“医生说要是动手术，国内专家的技术更好，还有中西医结合的治疗。只是他说了一句，现在并不适合手术……”她抽泣起来。
赵盛过去看电视剧里人们哭着说：“不，不！”觉得特别傻，现在他也流着泪说：“不，不……我不要……”
我不要父亲生病！我不要！
赵盛觉得自己的脑袋进水了，没法思考，只想哭。他被母亲和妻子拉回了家，喝了几口水倒在床上，似睡非睡，一会儿流泪一会儿又亢奋地觉得也许医院错了，明天专家会诊会告诉自己是误诊……
可惜不是误诊。
当听到专家说大概会“三到六个月”时，赵盛再次涌起了一种深深虚弱感，好像自己有生以来的所有努力都不及一粒尘埃，根本无法抵挡这袭来的狂风暴雨。他的才华他的天赋，他得到的所有奖励、金钱、荣誉……在此刻都不名一文。
赵盛几乎要当场崩溃，可他知道他是独子，是家属里的主心骨，只能强撑着问：“有没有新药？新的途径？”
专家说：“我们会使用靶向药物，但，不能做出保证。你也可以申请参与新药的试用，但你知道其中的风险。”
这些话听着轻飘飘的，但赵盛像是抓着稻草般说：“好，我们都试试，都试试。”
与专家会诊结束后，他们就要去看父亲了。按照医疗方案要马上开始化疗然后放疗，然后再评估是否可能做手术。赵盛和母亲老婆商量了，大家都认为不该告诉赵家国，因为谁都不会愿意知道这种消息。
三个人收拾了情绪，堆起笑容进了病房。
赵家国正在看手机，见他们进来，笑着说：“我都看完了，连短视频什么都看了。”
赵盛一时没反应过来：“您在看什么？”
赵家国说：“你让我看的，旅游小仙子的直播和视频。”
赵盛假笑：“哦，您喜欢吗？”
赵家国点头：“喜欢，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啊？！”三个人同时发声。
赵盛马上说：“不行不行，您的……额……大夫给了药，您得吃药，还得随时观察……”
赵家国不在意地说：“还有什么观察的，不就是肝癌吗？”
“啊？！”三个人又同时说。
赵盛使劲眨回眼泪，坚强地说：“您胡说什么啊！就是……有些脂肪肝……吃些药就行！”
赵家国举了下手机：“我知道我自己的感觉，也是会使用互联网的……”
赵盛急忙说：“网上的东西怎么能信？如果网上是对的，那我们还要医生干吗？”
赵家国严肃起来：“孩子，我可从来不骗你！尤其在重要的事情上，你也该尊重我。”
赵盛再眨眼也没用，眼泪还是夺眶而出：“爸爸！我也尊重您！我真的尊重您……”他哽咽起来。
赵家国叹气：“别哭别哭，我不怕死亡，但我不愿痛苦。我想舒舒服服地到最后一天，所以我要到处玩玩，就先去你刚做完的项目那个地方去看看，是给T大韩教授做的呢，这在过去，是能上家谱的，我去看看不行吗？”
赵盛哭着：“当然行，可您提什么……只是脂肪肝……脂肪肝……您去玩玩也行，但是得吃药……”
赵家国说：“如果让我不舒服就不吃。”
赵盛点头：“肯定是舒服的，您先等等，我帮您安排，您得听我的，只是脂肪肝，是脂肪肝啊……”赵盛边说边哭，李静和婆婆也在一边抹眼泪。赵家国看向窗外，见大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镇子上最好的宾馆里，冯志高和张承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直播。
冯志高对张承说：“你发现了吗？秦莉让女儿和那个小男孩去玩了，这可不像秦莉！她哪里有这么大胆？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去……”他扭头看张承，发现张承的眼睛都没有聚焦，就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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