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早上想跟着韩教授去现场的何牧和老王都被公安部门的人留下了，请他们“协助工作”，两个人被分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被人陪同着进行微信电话。
陪着何牧的是一个警察还有个自称某科普机构的调研员，何牧以为和前一天一样，所以也没有往心里去。
他对着微信视频中的秦莉努力笑：“亲爱的，昨天你是不是又关机了？”
秦莉看着也挺高兴的：“当然啦，大家都挤在一起睡，手机响会吵到别人的。”
挤在一起？何牧心疼得要掉眼泪，结巴着说：“怎么，怎么都要被褥吧？天气凉了怎么办？”
秦莉笑了：“这正是我们昨夜说的，现在好了，我们有计划了。”接着她就把前一日大家开会的内容说了。
听到秦莉贡献出了金项链，何牧叹气：“亲爱的，那项链……”
秦莉来回看，发现周围没别人，小声说：“我是这些人里最没用的，死都不敢先死，拿得出来有用的东西，对自己对大家都好啊。”
何牧嘴角下坠：“亲爱的，我会去找你的！真的，你等着我啊！”
秦莉眼中含泪：“亲爱的！我等着你。”……
在镜头外的人被麻得浑身不自在，警察将事先写好的纸条往何牧眼下推了推。
何牧瞥了一眼，忙问：“亲爱的，有人说没见到喇嘛，他去哪儿了？”
秦莉很自然地说：“哦，那天我们见到的老和尚过世了，喇嘛多杰说要在那里守三天。昨天虎子来，给我们带了只鸡，我还问是不是该给喇嘛带些吃的……”
何牧感慨：“虎子那么能干？”
秦莉叹息：“我多希望萱萱也能这样，几年后就会打猎了，能独立生存，我也就能放心了。”
何牧要哭了：“亲爱的！我会去保护你们的！”他可爱的女儿怎么可以去打猎？！
屋里的警察和调研员觉得听够了，两个站起来出去了，何牧恍若无闻，继续向秦莉表诉衷肠……
另一间屋中，老王旁边坐的是便衣郭怡和穿着制服的警察，当然，这两个人都没有在镜头里。
老王第一次接通，李夏说正在忙着烧水，让老王过一个小时再打。
老王只好与两位公安人员在屋里聊天等着，他知道了女警员叫郭怡，穿着制服的警察叫段友刚，昨天在屋里这两个人可没介绍过自己。老王觉得自己当记者练出来的话术还是挺有用的。这期间，老王试图消除公安部门对李夏的怀疑，就笑着与身边的郭怡聊天：“李夏是个很有才气的记者，对素材把握很准确，写文章很快。”
郭怡表情淡漠：这并不能说明她不是一个骗子，有时越有才干的人越知道怎么行骗。
作为一个老记者，老王能从对方的反应里察觉反馈。他又说道：“我们杂志社的确不是高薪单位，好的记者要么出国留学要么考研去重新开始。李夏一直踏踏实实的，对工作很认真。”
郭怡嗯了一声，“可没钱的话，在北京肯定生活拮据吧？”
老王很高兴对方终于回答了，忙说：“我们知道这个问题，当初选人时就是挑家在北京的。北京人都对孩子不错的，李夏又是独生女，经济上不该有什么问题。”
郭怡没说她查了李夏的银行账户，里面只有一百多块钱了，虽然没有花呗之类的借款，但她觉得李夏不消费那些是因为知道自己还不起吧。别看李夏是著名大学毕业还顶着个记者光牌，可她远远比不上王大栋那个高中毕业的农村富二代，秦莉那种就更难忘项背了，李夏就是吕容和周小强那伙的。
郭怡似乎随意地问道：“李夏和家里关系好吗？平时李夏用奢侈品吗？”
老王不加思考地说：“那肯定好啊！出事李夏怕父母担忧，都没有告诉父母，只跟我说了。我想代表单位去慰问她的父母，她都阻止了。”老王自己是个大孝子，在家奉养父母，的确不会让父母为自己担忧。
“哦。”郭怡心说：做坏事也是不会告诉父母的，怕泄露。
“奢饰品？我倒是没有见过李夏用什么。有次我看到她抽屉里的面霜，就是个大宝的……”说到这里，老王有些迟疑了。自己的女儿虽然不算娇生惯养，没嫁人的时候自己也经常给她买些名牌化妆品什么的，老王自己不信这些，可知道女儿喜欢，没办法啊！现在有了小孙女儿，也是要花钱的！单位里另外一个北京女记者，比李夏大两岁，平时很讲究打扮，有位海外留学的回来第一眼见到就赞了句：“婷婷玉立！”李夏作为一个北京女孩，平时真的很朴素，有时短发乱些，赶上北京的大风天，算得上是灰头土脸，一看就是家里没钱的样子……
郭怡开口问话了：“李夏有男朋友，谈过恋爱吗？”
老王回神儿：“李夏二十多岁，肯定有人追，有时会有男孩子来单位等她，可真的恋爱倒是不像。”
郭怡说：“那些男孩子大概都没有开车吧？”
老王想了想，只好点头。
郭怡在脑中标注了一下：没钱没人追的单身北京女性，青春边缘，家境不富，工薪不高，相貌……算是一般吧！郭怡有了偏见，对李夏英气大方的长相打了个深深的折扣——这样的人，不行骗还能干什么来钱？在她心里，李夏已经不是犯罪嫌疑人了，而是正在行骗的犯罪分子。
老王看着郭怡严肃的表情，觉得自己肯定哪里说错了话，只好不再开口。
他另一边的警察段友刚从始至终就没出声：这个案子，还不该说是个案子，简直就是个闹剧，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自己手上好几个案子，现在却得窝在这里听这些废话，无聊！
快到一个小时了，老王又拨通了微信的视频通话，画面被投影到了他面前的屏幕上，方便两位警方人员研究李夏的表情，而且视频也在被录屏。
老王有些负疚感，接通后看到了李夏，忙说：“小李，你瘦了。”
李夏看着是背靠着汽车，笑着说：“已经不错啦！今天虎子又带来了只兔子，没有他，我们才会很惨！”她调转手机镜头，让老王看穿着一件很宽大的T恤衫的小男孩蹲着，看那个叫王大栋的司机慢慢转动树枝，树枝上串着兔肉。那个女网播拿着什么在往肉上刷，她的男朋友在一边录视频。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抱着个兔子玩偶蹲在了男孩旁边，她的妈妈也走来站在了女孩身后。
老王肩负着公安机关交待的探查重任，问道：“那个男孩是本地的？他没觉得你们这些人奇怪？”
李夏说：“我们昨天还说让虎子带着王大栋去山下村里换件衣服什么的，今天王大栋告诉了虎子，虎子说他从来都没去过村里，一直是在山上，只有老和尚平时会见村民。大概因为虎子是这里的黑户吧，老和尚不想让他多接触人。虎子可能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也许以为都是我们这样的呢。”
郭怡冷笑：外面可不就是都是你们这样的？骗谁呢？
老王问：“那他身上的T恤是你们给的吧？”
李夏点头：“是吕容拿了一件阿强给他的，不管怎么说，战斗力上虎子是第一，现在我们这些人都靠着他养活，对业绩冠军要有奖励哈。”李夏自以为幽默地说。
老王苦笑：“别贫嘴了，你还没有告诉你的父母？”
李夏摇头——他们也没给自己打电话，那就不告诉吧！
老王余光瞟着前方的公安人员，尽量诚恳地说：“你的稿子被社领导选中参加了一个对外宣传的文汇展，得了一个优秀奖，奖金大概有……额，二十万吧？”
李夏吓了一跳：“这么多？！”
郭怡面露鄙夷：真没见过世面！
老王强迫自己点头：“这只是赞助商的，部里也有官方的奖金，另外再加十万。”
李夏叹了口气：“多少万都没用啦，我也拿不到。有奖金下来就全给我父母吧，当然别告诉他们我的情况。”
老王小心地问：“直接打你卡里行不行？”
李夏忙说：“别别！打我卡里我也取不出来……”她忽然明白了：“老王！你其实不相信我回不去了是不是？！”
老王眼神闪了闪——我还是半信半疑的，但有人……他们是真的不相信！
李夏无奈地笑：“我知道这挺荒诞的，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哎！给你看个我们的客人！”说着，李夏换成了前置镜头，不远处有一只探头探脑的豹子，刚想往这边来，被小男孩大声骂了几句，慢慢地扭头消失在树林间了。
李夏转回镜头说：“看见了吧？吃完了兔子下水的豹子，已经是熟客了。”
老王心酸，还是问了一句：“我看直播有位喇嘛，他还在吗？”
李夏看看前面围着兔子的人，里面没有喇嘛，以为老王就是因此才发问，很自然地回答：“他在山上的破瓦房里给老和尚守灵三天。”
老王又问：“我看了直播，你原来认识那个女网播吗？”
李夏说：“当然不认识啊！您别说，网播大概是日后新闻的发展方向吧，我还试了一下，反应力差极了。”
老王笑：“你锻炼锻炼就行，年轻人，适应得快，不像我们这种老年人啦！”
郭怡赞许地看了下老王——这位有问询的能力！
李夏笑：“还锻炼什么啊！一个月后汽油用完，我们的通讯就全断啦！我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赶快找到被褥，不然天一凉，大家都得冻病。就是有虎子在打猎，我们也得找到粮食种子……乱世来临前，我们得有储备。老王，您也帮我们想想招儿。”轻易地从坑上一跃而过，不带走一片草叶。
老王完成了公安三问——需要钱吗？喇嘛去哪儿了？和吕容以前认识的？感觉轻松，忙点头：“好好。我给你省点电，这就挂啦，你有事就给我短信。”
李夏笑着：“领导，谢谢您的关心！哦，也别发我工资了，我不可能回去上班了，写的稿子也不能发杂志上了。”
老王张嘴结舌：本来要拿钱来引诱下李夏，结果李夏连工资都不要了。
郭怡却没有动心：工资才几个钱？她也许有了更大的进项。
老王停了会儿，才叹气道：“我肯定会跟社领导说的。”
李夏再次说：“谢谢！哦，别去告诉我的父母。”
老王答应了。
通话结束，老王心中别扭，起身道：“该吃午饭了，我先去食堂了。”
郭怡看着屏幕，对段友刚说：“这个李夏很狡猾啊！”
段友刚却好像有了些兴趣：“是的，说话这么滴水不漏的，年纪还这么轻！该是很有心机，但看着不像……”
郭怡眯眼：“你不要被表面现象骗了。”
段友刚不高兴：什么表面现象？我怎么就会被骗了？
两个人不再多话，开始整理通话记录。
李夏这边出于对王大爷的信任，完全没多想，放了电话后兔子也熟了，大家分吃了，虎子要回去了。他脱下了T恤递给王大栋： “帮俺收着，以后穿。”
王大栋一愣：“恁现在咋不穿？”
虎子一指林子：“俺怕给扯了。”说完提了刀就走了，身上几乎全光，又成了个很潇洒的小屁孩儿。
王大栋嗨了一声，将T恤折叠了说道：“这孩儿真老好了。”
秦莉也说：“不贪又实诚。”
吕容点头：“下次直播我得让大家看看，现代社会哪里有这种孩子……”正说话间，吕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眼睛大亮：“真的呀！”见众人看她，她对大家说：“有人说我的直播被选成最短时间内增粉最快的直播号啦！有大奖呢！”
真的？真的？！人们都脱口问。
李夏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说道：“你可小心啊，是骗子！”说完自己倒是笑了。
王大栋也笑，说出了李夏的心里话：“骗子？还能骗个啥？让俺也听听！”
吕容索性按了免提说道：“那奖金是多少呀？”
电话那边的郭怡严阵以待，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哦，我们这个大奖数额很大，因为好久没有人赢了，现在的累积金额在五百万左右……”
这次阿强都哼了一声：“骗子！”
大家轻声笑，吕容捏了嗓子说：“哎呀！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一千万以上的奖金，我就没时间去领了。”
李夏笑出声：“一亿也没时间吧？”
王大栋切了一声：“十个亿百个亿万万个亿，恁也没空去领啦！”
吕容的笑容快成哭相了，她叹了口气说：“姐姐，您听到了吗？万万个亿，我也没法去领了啊！有奖金就给我那些粉丝吧，或者失学儿童也行，帮我跟大家说一声，算是弥补我没能上大学的遗憾。”
电话里，郭怡听着那边的各色声音，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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