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淮楼,洛城最盛大繁华的酒楼,齐聚南北各色佳肴,又兼有时新的才艺歌舞表演,时常座无虚席,又逢佳节,更是人满为患。
容琛提前在这里订了雅间,领着代之离了华邑寺便直奔而来。
代之不解:“不是说好要先在华邑寺用斋饭?”
阳淮楼地处东市闹集,鹤立于平房之上,居此可见中秋佳节满城灯花,美不胜收。
容琛每年都会领代之来此坐高赏灯。
但那是入夜之后的事,并不妨碍两人白日在华邑寺用午膳,何须急于午前赶来?
容琛先是没应,轻轻慢慢看代之一眼,又不容推拒地将人揽抱下了车,才不咸不淡地道一句:“我不喜用斋饭。”
是不喜用斋饭,还是不喜与他侄儿容祎一道用斋饭?
代之心底犯嘀咕,面上嗔视容琛。
容琛并非喜爱出尔反尔之人,说定之事历来不会随意变卦,除非,有人有事触了他的霉头。
而今日,能掂及这倔驴脾气的,只有他那位从宫中出逃的皇帝侄儿。
代之没质疑容琛对一个少年帝王的培养与教育,但单论亲缘而言,容祎既已从宫里出来,又巴巴地来寻亲人想于中秋用一顿团圆饭,容琛这个做叔叔的怎能如此不近人情?
代之凝着容琛,复杂眼色已经将心底思绪泄露殆尽,但当劝说顾惜侄儿的话要出口是,她又止住口抿住了唇。
因为容琛也正睨着代之。
他眼里幽幽黑光从瞳中射出,愈来愈暗,此时已似无底幽潭中伸出的黑手,能撅着人的呼吸,若再往里探,便有可能溺水窒息。
代之心惊又蹙眉:这火气也忒大了些,离了华邑寺十里路一个时辰,竟还不曾消去?
她踟蹰一息,撇撇嘴,懊丧地再嗔容琛一眼,罢了为容祎说好话的心思,自先起步往阳淮楼里走去。
那孩子怪可怜的,生母早逝,养母与生父又都于八年前的宫变中丧了命,还要年纪轻轻便被架到那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孤苦伶仃......
可作为妻子,对夫家里兄弟叔侄之事本就不好指手画脚,更何况代之的夫家,乃是天家,求中
如容琛所言,朝中之事复杂,代之确实不懂。
那她少掺和,少指摘便是。
如此想过,代之心中再无负担。
而落在后头的容琛见代之终于泄了劲儿,算是将容祎的事彻底揭过,他紧绷的心神一瞬松懈下来。
只要她没再为那好侄儿同他争执,便好......也是,早忘却的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容琛轻嗤一声,又叮嘱了下属传话陆河日后务必将容祎盯紧了莫让他再近身代之半分,才提脚亦步亦趋跟上他的妻。
虽才午时,阳淮楼已然门庭若市。
大堂里座无虚席,宾客或饮酒或下菜,到处是吟诗作对的声响,又有观赏品评中台歌舞的声音,好不热闹。
容琛所订雅间位于二层阁楼,将将好可以将楼内热闹尽收眼底,又不至于置身繁杂而觉喧闹。
“奴已照旧叫掌柜的准备了荷叶蒸饼卷羊肉、紫铜小炙牛里脊,还有清炖羊排野菌汤。”苏泗将菜品清单递给代之后,便叉手在前,低眉垂首,陪着笑,“问王妃还需添什么菜色?”
代之接过纸张,视线若有似无般带过容琛一眼。
后者不语,兀自茗茶。
代之挑挑眉,专注回菜品,略翻几页,便道:“沙葱牙拌黄,四色蒸饼。”
她余光又瞄了瞄容琛,见他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一咬牙,便说“再加一坛凉州葡萄酒”,尔后将清单合上,递还苏泗。
苏泗朝代之嘿嘿笑过两声,顺从点头应是,可转头便看去容琛的脸色。
容琛剑眉微扬,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眼睛已是一瞬不转地盯着代之。
代之眼神左右闪烁一瞬后,尖细的下巴和小巧的鼻头皆往上扬起,回望向容琛。
这两年她身体渐好,偶尔小酌两口佳酿已是可允之事,只频次还不能多。
依容琛给她立的规矩,一月至多一次。
但半个多月前,去贺兰家时,破了一次戒,按理说,今日不在可用酒的期限日内。
可一月期已快到,今日又逢佳节,她小酌几口,不过分罢?
要知道,从前在醴城时,她可是无酒不欢,顿顿都要陪上一小壶的。
代之不肯放弃,绷着脖子,非要从容琛那里得到应允。
半息,容琛指骨敲动桌面的动作可算停下,轻抿的唇线松开,“便按王妃的意思办。”
代之松下口气,僵直的背脊瞬间弯成虾线。
“但要把凉州葡萄酒换成八宝伏茶。”
清清冷冷的声音又起,代之才耷拉下来的眉眼被激得顷刻竖起,脱口而出:“今日佳节,我小酌两口又如何?”
她皱着眉嗔问:“你就不想喝点儿吗?”
“我不想。”容琛斩钉截铁,应说:“八宝伏茶是阳淮楼新品,有败火养胃之效,很适合近日的你喝。”
言外之意,莫不过说代之这几日脾气急躁,需要泄那火气。
呵,也不想想她为何日日劳气?
代之瞪了容琛一眼,转头侧身不看他,“我要喝酒。”
她朝向苏泗,“劳烦苏管家同掌柜的说,我们要一坛凉州葡萄酒,再配些可作对冲解酒的饮品便是。”
品酒配解酒,是代之最大的让步。
可苏泗哪里敢单听代之的安排?
他面有难色,进退维谷,看看代之,又看看容琛,不敢单领任何一边的命令就退下去。
其实,代之也不敢直面容琛与他叫嚣。
近日,她对他提的要求忒多了些,他多已应允,但就病体这事,这些年来他花的功夫付出的心血最多,她是最没有道理同他死犟的,尤其只是为了解解酒瘾这样的小事。
可阳淮楼的葡萄酒是地地道道的凉州葡萄酒,且限量供应,可比祁连轩酒庄里的葡萄酒要难得许多。
今日若品尝不上,下次便又不知是为何时了。
念及此,代之蹭地从座上起身,意欲夺过苏泗手中菜品清单,亲自去寻掌柜。
“坐下。”
容琛一声喝令,如雷震耳,翻动雅间帘幔,连外间的人似乎都斜了眼往里头看来。
代之被惊得止了步,伸出的手欲收不收,踌躇几下还是收了回来,叉手藏在袖下握紧,但依旧没有转身向容琛,也不敢偷瞧容琛的脸色。
“坐下。”
容琛又出声,只这一声已比先前低缓了不少。
代之心头稍松,却也不敢完全放松,依旧没有听话配合,僵着身,竖着耳朵听旁侧动静,一边给苏管家使眼色。
苏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总之不知在看何处,反正没接代之眼色,叫她心里一个劲儿地着急。
好半晌,代之似乎才听到旁侧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尔后跟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
容琛站起来了。
“一壶不可。”他行至代之面前,凤目泛起柔波绞着她倔强视线,又拿指尖将她耳鬓晃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最终捏住她耳珠,才一字一顿,“只能一盏,半盏于你,半盏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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