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但山脚的草市已经热闹起来。
远远就能听到嘈杂的人声，看到攒动的人头和各式摊位上林林总总的货品。
卖菜的、卖山货的、卖竹编的、卖针头线脑的。
甚至还有两个卖土布和杂货的流动货郎，将一片不大的平坝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靠近路口、位置显眼又平整的地方都是好摊位，但这些好摊位也轮不到吴木匠的媳妇来摆。
早就被有经验或来得更早的摊主占去了！
吴木匠媳妇和赵四只能在剩下的边缘位置里挑拣。
好在两人来得还不算太晚，在靠近一片小树林的边上，找到两处相邻的还算干净的空地。
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静，地方也够大，摊子能摆开。
吴木匠媳妇利落地卸下担子，解开草绳，将簸箕按大小和样式分门别类在地上摆好。
大的用来筛粮晒谷，中的适合盛放杂物，小的可以当针线笸箩或者装果子。
每个簸箕都编得密实光滑，边缘收得整齐，在晨光下泛着竹篾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又在最前面铺了块干净的旧布，摆上两个编得格外精巧、带着简单花纹的小笸箩作为“门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擦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笑，开始打量过往的行人。
这会儿还都是来摆摊做生意的人，真正来买东西的人不会这么早过来。
她干脆把家里带过来的两个窝窝头摸出来啃。
相比起吴木匠的媳妇，赵四则拘谨得多。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将盖篮子的旧布铺在地上，然后把那一把把黑褐色的干蕨菜从篮子里拿出来，就那么散乱地堆在布上。
蕨菜干晒得有些过头，颜色发暗，粗细不一，有些还带着没择干净的硬梗，堆在一起着实不起眼。
他蹲在摊位后面，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搭在膝盖上，眼睛低垂着，不敢主动招揽。
甚至有人目光扫过来，他都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集市上的声浪渐渐高涨，来了不少人。
吴木匠媳妇很快进入了状态。
她嗓门清亮，带着些爽利。
“看看簸箕喽！新编的簸箕，结实耐用！大的十文，中的五文，小的两文！买两个便宜一文钱嘞！”
见有妇人驻足打量，她便拿起一个中号的，用手指敲敲底面，发出“梆梆”的实音。
“大嫂子看看这篾条，多密实，用个三五年都不会散！筛米晒菜最方便！”
她态度热情，东西也确实好，价格也公道，不一会儿就开了张。
一个老妇人买走了一个中号簸箕，说是回去筛豆子。
接着又有个年轻媳妇看上了那两个带花纹的小笸箩，讨价还价后，心满意足地买走了。
吴木匠媳妇一边收钱，一边继续吆喝，还不忘跟买主聊两句家常，问问家里情况，夸夸人家孩子，气氛融洽。
她的摊位前渐渐聚了些人气，问价的、挑选的，来了不少人，但卖出去的簸箕也有限。
吴木匠媳妇刚把一个中号簸箕卖给那位老妇人，正把几个铜板小心揣进怀里。
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小路上，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吃力地提着一个半旧的布袋往前走。
那布袋看着分量不轻，底下却破了个不小的洞，黄灿灿的豆子正稀稀拉拉地往外漏，落在地上。
那妇人显然也察觉了，急得直跺脚，想把布袋抱起来，可豆子沉，破洞又堵不住。
顾此失彼，豆子漏得更欢了，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头发都有些散乱，粗布衣裳的肘部还打着补丁，看着就是个辛苦操持的。
吴木匠媳妇见状，想也没想，赶紧从自己摊上拿起一个中号的边缘光滑结实的新簸箕，几步追了上去。
“大妹子！大妹子！慢点走！”
那妇人闻声停下，回头看见吴木匠媳妇和她手里的簸箕，有些茫然和警惕。
“我不买簸箕。”
吴木匠媳妇笑了一声，把簸箕往她跟前一递。
“你这袋子破了，豆子都洒了！先用这簸箕兜着吧，好歹是个家什，比破袋子强！”
妇人愣了一下，看看自己漏豆子的布袋，又看看吴木匠媳妇手里崭新干净的簸箕，连忙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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