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近一百号人里寻找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们警察的工作就是如此。
尽管有扑空抓瞎的可能,但只要还有一条能继续往下查的线索,一点能抓到罪犯的机会,他们就不会放弃。
刑警队剩下的四个人两两组队,分头走访。
一直摸排到夜色擦黑,都没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除了名单上被划掉三分之一的格子。
从又一位曾与李招娣相亲过的男生的出租屋里出来,眼见时钟指针已经划过“8”,廖柏清咬住笔帽把水笔拔出来,往名单某一行画上了条细而长的黑色横杠,又把笔摁回去。
他交替步伐下楼,收整好名单和笔,吩咐跟在身后的林懿:“不早了,叫队花她们先收工回家吧,俩女孩,这么晚在外面怎么都不安全。”
林懿默默掏出手机。
给宋如鸢打了通电话过去,挂掉后,才问他:“那我们呢?”
“回警局加会儿班?你还熬得住么?”
“还不累。不过今晚我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了,不然感觉要生锈了。”
“成,”廖柏清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中控台上,朝警局开,“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名单重新整理一下我们就回家,成么?”
“好。”
“......”
九点过后的局里不再灯火通明。
护眼的黄灯淅淅沥沥地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不孤单,唯有静谧。
廖柏清滑动着鼠标,把那份还剩三分之二没有摸排完的名单按照地址所在区域重新整合,方便明天的走访工作;林懿得到了周局的许可,拿到当年父亲遇害案的全部卷宗,独自重启对于那桩悬案的调查。
两人一人负责一桩案件,时间的流逝便显得举重若轻。
十点不到半,廖柏清保存好文档,关闭电脑。
他抻了个懒腰,抄起车钥匙走到林懿身边,“走了,回家。”
“好,”林懿迅速整理好桌上散乱的文件,装进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走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林队的...案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还没,等回去洗漱完我再看看吧。”
“有需要的话随时喊我。”
“知道了。”
“......”
市区里面聚集的人口多,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总是繁荣而热闹。高楼林立之间,数以百万计。
就在这方寸土寸金的地界儿里,藏有几幢独栋别墅。
周遭环翠绕青,石竹盛绽,内里喷泉不息,灯火阑珊,保安尽职尽责的登记、巡逻,松柏与香樟交替群生,大范围的遮盖起每一幢建筑,力求保护好每一位的业主隐私,不被外人所窥探、打扰。
堪称闹中取静的矜贵典范。
漆黑越野绕过大门,径直驶向地下车库,车牌被精准识别,栏杆利落抬起之时,蜿蜒圆滑的双通道一节一节地逐步亮起华贵透亮的地光,耳畔依稀还盘旋着“欢迎业主回家”的亲切声调。
这是林懿第一次目睹如此恢宏的场面。
他挺直腰板,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灯带层层亮起,又随着车子经过而落下帷幕,悄无声息,却令他瞠目结舌。
就这么看了三圈,车子弯弯绕绕,最终停在一道黑色卷闸门前。
也不知道旁边安装有车牌感应还是什么,不过几秒钟时间,卷闸门就好似认出来人一般,听话地缓缓升起。
内里暗藏的奢侈景象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眼中——
比他家三倍还大的停车库被装饰地极为用心,灰白磨砂地砖配黑色条纹墙壁,高低错落之下,暗藏极具氛围感的灯光。
墙壁一面被钉满数量不一的置物架,每一道置物架上都嵌有一块颜色与图案不同的滑雪板;一面被完全按装着透明展示柜,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整齐的摆放着他叫不出名字、但精致小巧的漂亮玩偶。
另一面最靠里的墙壁上,则是挂着一些轮毂与工具,看起来很像是修车的地方,但又比他见过的那些修车行都要华贵堂皇。
在这三种不同风格的碰撞与融合之中,停放着四、五辆车。
每一辆车的颜色和造型都不同。
通体亮红的车,侧边印有方形的黄色战马标志;从头雪白到尾的车,车头有个黑色三角,里面是黄色的牛;黑白相间的车,标志是个对勾,看起来像反过来的耐克;银灰搭配黑色的车,车前盖是凹下去的,车尾还有个横在半空中的横杠,这辆车他大概认识。
四个圈叫什么来着?哦,对,奥迪,在路上见过不少。
只是从来没见过拥有这种造型的。
大概是车的型号不一样吧。
这么思索着,廖柏清已然停好了车,他把火一熄,叫他下车,林懿赶忙拉开门,跳下车,认真地把车门关紧,却见廖柏清已经把他的行李从后备箱拎了出来,经过车头时,停下脚步,随手把车钥匙放到车前盖上,就推着箱子往对面那扇门走。
林懿一把拿起车钥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提醒道:“你车钥匙别乱放啊,万一等等有人把你车开走怎么办?”
“不用拿,放那儿就好,”廖柏清不以为意道:“没人能进得来。”
“啊?”林懿有些懵。
这不是公共停车库吗?
别人的车都还停在这里面,怎么会进不来呢?
廖柏清笑笑,明白他这是又惯性思维了,他驻足于原地,朝远处那道卷闸门一挑下颌道:“看到那道门了么?”
“看到了,我们刚刚进来的地方嘛。”
“对,那是我们家地库的门。”
“啊?!”
“嗯。”
“......”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你没理解错,”华光绚盏之下,廖柏清从有些石化的他手中拿回钥匙,折步放回车前盖上,“这是只属于我们家的停车库,别人无权使用。”
林懿被他的话惊呆了。
他再次环视一圈,张大嘴巴喃道:“那...这些车?”
“都是我的。”
“?”
“走了,别看了,等你考下来驾照随便开。”
“......”
林懿呆若木鸡地跟在他身后,独自惊诧道:原来达到这种程度才能叫有钱吗?那这未免......
也!太!有!钱!了!吧!!!
这种想法在林懿跟随廖柏清坐上室内电梯,一路上到3楼,发现一层只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里不仅有卧室、客厅、卫生间、衣帽间,甚至就连敞开式书房和全景大阳台都一应俱全时达到了顶峰。
难怪廖柏清当时跟他说:能在里面碰到他才是见鬼了。不出意外的话,除了吃饭,他都根本没有走出三楼的必要。
又怎么会打扰到他呢?
反而,最大的困扰,可能就是他贸贸然过来侵占了这么大一层地方,让他的活动空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昨天我让家政又仔细打扫了一遍这一层,床单和日用品也都换了新的,你可以直接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直接上4楼找我,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正觉得有些局促不安时,廖柏清适时出声。他的腔调温柔,平静,好似能包容一切,令林懿暗自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行李我给你放这儿了,你收拾下洗个澡,大概一个小时后阿姨会把饭做好,记得到时候下一楼来吃晚饭。”
林懿点点头,在他转身要走时出声喊住他,由心而道:“廖柏清,谢谢你。”
谢谢你如此包容我、照顾我。
更谢谢你愿意为我提供这么好的栖息空间,不介意我的贸然打搅。
“客气什么?把这儿当宿舍安心住着就是。”虽然林懿的话没有说全,但与他视线交汇的瞬间,廖柏清还是一下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吊儿郎当地耸耸肩,歪头挑唇道:“倒是以后可能要委屈你经常陪我加班了。”
“不委屈,是我应该做的。”
林懿匆忙摆手,神情略显局促道。
“行,别跟我客气了,赶紧收拾吧。”
林懿战战兢兢地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慢慢平铺开来,一点点掏出里面的东西开始规整,廖柏清斜靠在墙上无声看了一会儿,悄悄掏出手机对准他蹲着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给周局发过去。
【木白:老周,人我接过来了,你可以放心了。】
对面的人秒回:【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林懿这孩子从小就话少,心思细,他父母去世以后更是,如今问我要走档案,少不了自己难过,我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他,有空你帮我多开导开导他,工作和生活方面有什么能帮上忙就多帮帮他,多包容包容他,好吧?但是也别做得太明显,不然他可能会胡思乱想。】
廖柏清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周局发来的信息,抬眼又瞧了瞧专心收拾的林懿,这才调转脚尖,不声不响地迈进电梯。
“知道了,这些话您都已经说过百八十次了,”梯厢稳稳上升着,他站在里头,一手插兜,一手按住语音收录键,把手机抵到唇边道:“就算没您的命令,我也会主动帮他的,毕竟林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也就这么一个军师,可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
“这话说的,你是孙权还是刘备?”
“曹操。有情有义,知人善用,非我莫属。”
“混账玩意儿,《三国》读完了没就敢说自己是曹操?”周局声比洪钟,笑骂了他句道:“你要是曹操那我是谁?刘协?”
刘协?
就那个懦弱无能、胆小如鼠、曾被无数人当作傀儡操控的汉献帝刘协?
那可不敢这么说。
廖柏清回味过他的意思来,笑着打哈哈,“诶哟,老周,我就这么个意思,你也知道的,我纯理科生出身,能耐下性子来看点书已经不赖了,就别笑我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周局哈哈大笑,完全没有借此刁难他的意思。
只让他以后有空多读读书。
廖柏清随手发去个卖萌的表情包,嘻嘻哈哈地将这一茬翻了过去。电梯门恰好在此刻打开,他揣好手机,跨步走出去。
4楼的布置格局与3楼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4楼角落处藏有一个被完全隔开的房间,里面方正,空旷,除了放置在中央的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以外,只剩下四面墙壁。
而那四面墙壁上,全被人用粗体马克笔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顶部射灯排排斜照而下,将那些早已干透墨的文字拉长出灰褐的阴影,廖柏清脱下外套,厚缠在握紧的拳头上,走到一面墙壁前,将其中一大段字迹用力擦去。待那块地方完全被擦干净,他才随手将衣服扔在地上,捏起笔,洋洋洒洒地重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
李招娣案便作为一起独立案件被拎到了一块更为显眼、也更加开阔的地方。
廖柏清单手拉过椅子,椅背朝前坐了上去,他双臂交叠在椅背上,将下颌垫上去,盯着那块墨水逐渐风干的地方发呆,试图用理科生的缜密逻辑去勘破里面残存的漏洞。
而在他身后的那面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物照片。
灯光共同聚焦的最中心点之处。
赫然是林队的脸。
-
林懿紧赶慢赶,卡在最后一分钟跑下楼来。
要在一个小时内熟悉新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洗澡,吹头发,换床单,换衣服,多少还是有点紧迫的。
他火急火燎地下来,以为廖柏清早就在楼下等着他了,却不想,整个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连点属于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包括阿姨做饭的动静,也没有。
反倒是圆状的中式餐桌上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
还在断断续续地涌冒热气。
细碎的水晶灯点宛若嵌进了大理石瓷砖内,漾出五彩斑斓的霓虹光,林懿刻意避开那些闪光的地方,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前。时不时扭头张望一眼电梯所在的方向,收回目光,继续无意识地抠着手上的倒刺。
廖柏清不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入坐。
亦或者是,他应该坐在哪里。
干脆就“罚”自己站着。
站久了,腿弯有点酸疼,他单脚离地动了动腿。见电梯那边还是没有动静,索性屈膝蹲下,盯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用装在脑袋里的案子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李招娣案眼下只剩两条线索。一条是包包的碎片,技侦那边说已经排查过所有在二级市场里流通的这款包型,没有任何收获;还有一条,就是他们现在正在按照名单走访摸排的,之前曾与李招娣相亲过的人。
如果明天把剩下的名单全都摸排完,还是找不到凶手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已经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激情作案,还选择在南溪公园那种地方,到底会是因为什么呢?工作争执已经被基本排除掉了,现在就剩情感龃龉和金钱纠葛,可如果是因为金钱纠葛,为什么凶手会在拿走李招娣的包后选择把它藏起来,而不是趁早出手变现呢?这也说不通。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诶哟我丢!林懿?!你蹲这干嘛?吓我一跳。”
廖柏清轻拍着胸脯,缓歇几秒,才心有余悸地走上前来。他把手机放餐桌上,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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