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郑浩然的审讯视频做什么?”
跟小胖通完电话,廖柏清才想起来问原因:“不是基本已经排除了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了吗?”
林懿一手抓着寿桃嚼地津津有味,另一只手把资料翻回去,指着某处让他看,“我刚没事又看了几遍资料,发现有个细节被我们漏掉了,喏,就是这儿。”
廖柏清弯下腰,朝他指尖所点的方向看。
圆润而干净的指甲盖上方有一行字,龙飞凤舞,笔墨早已干透,是昨天石斑鱼他们去走访时记录下的:
[……郑浩然不愿意,言辞狠厉地对她说:“你别威胁我!不然我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看出问题来了么?”林懿掐准时间,在他刚浏览完这句话时就继续接上道:“郑浩然是李招娣的直属上司,李招娣去找他谈转正或者加薪这种工作有关的事情很正常,两个人谈不妥有所争吵也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郑浩然在这里居然对李招娣用了“威胁”两个字,刚刚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李招娣能用什么去威胁郑浩然——”
“——所以你让我去要审讯视频,想从里面找找有没有合理的解释?”
“嗯。”林懿点头。
廖柏清单手撑腰,风火雷霆地就又要去打电话,“早说,你费那劲儿干嘛?我现在直接让小胖再审一遍郑浩然,问问他当时为什么说李招娣是在威胁他不就完了?”
“可以吗?”林懿满眼期冀道:“那真是太好了。”
“当然可以,反正人还没放。”
一通电话过去,廖柏清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小胖说了句“知道了”,也没挂电话,就保持着连线畅通,去跟广城分局的人协商。
廖柏清猜到小胖的意思,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搁在林懿桌上,自己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掏出最新款的airpods。走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折返回办公桌,把耳机盒扔回抽屉里,拿了旁边的有线耳机出来,边解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边往林懿那边走。
等人再次走回林懿身边,耳机线已经顺成一条直线。
他把接口插进手机里,提起右耳的那只塞进自己耳朵,才捏着另一只左耳的递给林懿。
林懿稍显迟疑,没接。
廖柏清困惑地投向他,又把耳机往他面前顶了顶,蹙眉道:“怎么了?干嘛不接?”
“这样...不太好吧?你有没有蓝牙耳机啊?”
“没电了,就用这个呗,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我和我的直男朋友从来不会共用一个有线耳机,”林懿还没斟酌好措辞,小胖戏谑的声音先从耳机孔散出来。他嗓音含笑道:“行了,你俩别磨叽了,人马上带到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开公放呗,反正办公室里也没外人。”
林懿觉得这个提议更好。
他刚想有所动作,廖柏清先一步把那只耳机强硬地塞入他的耳朵里,乜了他一眼,意思是:公放什么公放?就这样。
“不知道你们,反正我俩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收回目光,倒呛了小胖一句。
小胖连声“啧啧啧”着,还想打趣些什么,那边猝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估计是广城分局的人把郑浩然带到审讯室了。林懿抿抿唇,偷瞄了眼支在他身边好似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的廖柏清,心想:别说影子歪了,他这连身子都不直。
廖柏清似是有所感应。
他侧过头来,无声对他比口型道:
“欲盖弥彰最可疑。”
林懿梗了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
郑浩然的态度依旧很冲,每次回答问题都夹枪带棒的,估计要是不配合警察工作不算违法的话,他高低能跳起来,指着小胖的鼻子骂他是不分好赖的混子警察。
但好在为人还算坦诚。
对于小胖的提问,虽然偶有忸怩,最后也还是选择全盘脱出:
在过去的这六、七年间,不管是长辈介绍,还是他自己去参加一些联谊活动,零零总总加起来,他也接触了很多不同的女孩。可是这些女孩不是嫌弃他家里脏乱差,就是被他称得上穷苦的经济条件劝退......有几个倒是不介意,但他觉得聊不来,久而久之,他就变得对相亲这事儿有些抵触了。
跟李招娣同期进公司实习的,其中有一个姑娘叫沈安,为人安静,内敛,却不乏向上攀爬的野心。郑浩然很欣赏她,她同时也有意利用郑浩然,一来二去,互相试探之下,两个人就各怀鬼胎地开始了不曾挑明的暧昧关系。郑浩然手把手带沈安做过几次大项目,沈安那姑娘也能抓得住机会,一有项目就不叫苦不喊累地干,熬夜加班,废寝忘食,为了促成项目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有志者事竟成:因着这几次的突出表现,沈安逐渐被他的上级发现,考量,然后认可,就在前段时间,她被破格允许提前转正,并在短时间内又一跃而上,拿到了与他不相上下的职级与工资,成为公司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而跟她同时进入公司的李招娣,却还在原地踏步。
迟迟没有被转正的意思。
那天,李招娣打着汇报工作的借口进入他的办公室,实则是质问他为什么只帮沈安而不帮她,明明她也很努力,郑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能四两拨千斤,说她努力有余,脑袋却跟不上。
这是一句很现实的真话,却被李招娣误解为他在羞辱她脑子不好使,一气之下,她便跟他产生了争执。
并自认狠厉地“威胁”他,如果再不给她转正,那她就在公司里曝光他和沈安的不正当关系,大家一起不要好过。
讲到这里,郑浩然没忍住笑了。
他说:“真正能够居于高位的人,有哪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只凭努力就能被赏识的?没有的。付出努力这个行为固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选择努力的方向。”
“李招娣努力,却没努力对方向,沈安可能没有她努力,却努力对方向了,所以她成功了。我并不觉得这是投机倒把,相反,我十分欣赏她这种能够精准识别资源、并善于利用资源的能力和魄力,所以哪怕被她当跳板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无关男女关系,无关利益输送,单纯欣赏,仅此而已。我有时候看着她,也会在想:如果当初我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能有她这种能力和魄力,现在也不会只到这个层级吧,可能早就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
耳机这边的林懿听后,良久无言。
确实,在当下这个社会,光凭努力是没有用的。谁不努力?谁又不肯付出努力?只是很多时候,仅靠努力,是没办法脱颖而出的。
比如他的养父杨骏川。
他不努力吗?很努力,可是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被囚于80平的员工房里,被王惠嫌弃没用,赚不了钱,过不上好生活吗?
比如对面正在接受问询的郑浩然。
他不努力吗?不见得。在对门老太太口中,他是起早贪黑不见人影的工作狂,可是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住在破旧居民楼里,连相亲都会不断被对方嫌弃?
再比如......
一次次碰壁、始终摸不到真相的他和廖柏清。
很残忍,可这就是现实。
倒是像沈安和简述那种知道往哪里努力最有效,最能事半功倍地达成自己目标的人,才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天之骄子。
活该被人欣赏,活该得到助力。
正这么沉浸地思考着,他倏然听到旁边那人开口,没有情绪,不评对错地说道:“胖,问他,如果只是这样,那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恼羞成怒,说出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那种话。”
小胖顿了下,原分原地提问。
郑浩然理直气壮道:“不然我还怎么说?啊?我就说:哦,那随你,反正我一个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沈安既然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上了,也不该惧怕流言蜚语?是这样吗?这样才是正确的回答?”
“注意你的态度,”小胖剧烈敲打几下桌子,提醒道:“好好回答问题,别反抗情绪这么严重。”
“......”
“一个女孩,本来在职场里晋升就难,就要被明里暗里地针对,如果李招娣再这么雪上加霜,不管是不是真的,沈安都会受到影响,我不想看到她因为这种小事被影响。同样,我也不想被影响。这就是我的回答。”
小胖:“你还怪好心的。”
“不是好心。”郑浩然正色反驳道:“我喜欢她,尽管她最后并不属于我,但只要能看到她步步高升,得偿所愿,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喜欢她你还继续去南溪公园相亲?”
“那我喜欢她,她也不会跟我结婚啊,家里逼得紧,我总得给个像样的答复,总不能因为喜欢就要死要活,不管自己的生活了吧?”
廖柏清听笑了,评价道:“还挺看得开,是个人物。”
“最后一个问题,”林懿抬手摁上耳机道:“沈安知不知道李招娣威胁郑浩然的事情?”
小胖照问。
郑浩然摇头否认:“不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行了,结束吧,”林懿摘下耳机,对廖柏清说:“该问的都差不多了,可以让小胖放人了,至于这个沈安,下午我们再跑一趟,去会一会?”
廖柏清颔首,“可以。”
又叮嘱了小胖几句,廖柏清才挂断电话。宋如鸢恰好从外面进来,端着水杯,一身烟味,见他俩摘下耳机,才慢悠悠说道:“男模,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完了。”
“南溪公园里确实有个相亲角对吧?”
“对,是附近的居民们自发组织的,规模不大,参与的人也不算很多,郑浩然经常去,但李招娣没去过,那天会出现在南溪公园应该是跟别人提前约好的。”
“这么说,除了沈安,线索又断了。”
“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当线索的事情,我一说,你们一听,有用就用,没用就当我说废话了,ok吧?”
林懿点头,“你说。”
“李招娣虽然没去过南溪公园,但这半年来也一直在相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宋如鸢把能查到的名单都详细列了出来,打印成纸质版递给他们,“如果跟这个有关的话,我们可以分头去排查。”
廖柏清接过那薄薄一沓纸,上面还残留着温度。
他边摩挲,边浏览着,“行,等等我先跟林懿去摸一下沈安,如果没有新线索的话,就按照这个名单开始排查吧。”
宋如鸢没意见:“好。所以,我的餐盒呢?”
“......”廖柏清摸摸鼻头,眼神闪躲,“...刚刚我拿去洗了,放在休息室里沥水,等晾干给你拿回来。”
“少装了,”宋如鸢举举装满水的杯子,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我去接水的时候可没看到,如果你敢弄丢,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新餐盒。”
这话说得过于血腥,林懿缩缩脖子,眼神飞速扫过办公桌,确认他的那个餐盒还好好的安放着,没有弄丢。
廖柏清把名单放到他手边,步伐飞快地往出走。
试图以此逃避她的“威压”,“给我三分钟,我让它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你视野里。”
“......”
“所以,你真的是把餐盒洗干净放休息室了?”
去找沈安的路上,林懿这么问道。
“哪能啊?”只剩他俩在,廖柏清就不用装了,“我不爱吃豆沙,拿去给简述了,他爱吃这玩意......说起来,你俩这点倒是还挺像的,都爱吃这东西。”
林懿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残叶,心想,那当然,小时候他妈还在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做豆沙包给他们吃,那个时候,他一顿只能吃两个,简述能吃四个,但他不舍得一顿吃完,总是吃两个藏两个,等他们玩累了,饿了,他就会悄悄找个地方,把那两个藏起来的豆沙包掏出来,分他一个,一起吃。
他那会儿只顾着吃,可简述会心事重重地对他说:他一定要努力长大,凭本事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给妈妈买双倍的面粉,跟她一起做双倍的豆沙包,这样,他就可以想吃几个吃几个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懂,为什么简述不敢大胆地跟妈妈说他要吃四个豆沙包才能吃饱,然后再光明正大的拿两个,留着之后吃,直到他被王惠收养之后,才明白——
居于人下的人,就连提出自己的需求都是要审时度势的。
就像他并不爱吃猪肉馅饺子,但他从来不敢跟王惠明说,生怕说出口,轻则被阴阳怪气,重则被哭诉不孝,进而上升到: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管不住他了,因此被莫名其妙地赶出家门。
那样的话,就又剩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不愿意承受那样的后果。
“是么?”回忆戛然而止,林懿微垂眼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可能正好我跟他的口味相同吧,毕竟豆沙包这东西真挺好吃的。”
廖柏清不置可否。
话音一转,后脊背发凉地感叹道:“幸好他勤快,知道把餐盒洗了,不然刚刚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掉的。”
“他在拘留室里干嘛呢?”
“看书。我刚过去的时候那本《山海经》已经快被他看完了,也真能坐得住。”
林懿牵唇笑笑,没说话。
简述那人向来如此,越是大事临头,他越是能坐得住,能保持头脑时刻清醒,纵观全局,理清走向,然后再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那么毅然决然。
晃神间,证券公司到了。
廖柏清拉手刹时,忽然想起来,扭头问他:“你有驾照么?”
“没有,”去拉车门的手停住,林懿眨眨干涩的眼,“这边考驾照太贵了,当时招生教练说考下来大概得花7、8千,我就没去学。”
“那正好,我有认识的人,3千不到就能下本儿,等这案子办完我带你去考一个,万一哪天我有事脱不开身你也能自己开车出来。”
“没必要吧...实在不行等发了工资我去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上按不了警笛,真碰到着急的事,你也不能跟抓到的罪犯说:来吧,坐上我的自行车,我带你回警局。”
“......”
“可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廖柏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三言两语打消他的顾虑,“上周咱们被省里评为先进集体了,奖金之后发,有你的份,再加上我被评为先进个人的奖金,足够你去考个驾照了。别跟我说什么那是我的奖金,你不要,你真能考出来本儿,享福的还是我,所以这奖金我掏的值。”
林懿跟在他身后,还是有点过意不去,“那等我后面发了工资慢慢还你。”
“再说,再说。”
“你别再说,再说到后边——”
“——沈安?”
不等他说完,廖柏清一把拦住他。
他侧探出头去,就见廖柏清对面站着一位衣着靓丽的漂亮女孩。
那女孩身材高挑,纤瘦,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提气色的同时也没有完全掩盖住自带的胶原蛋白,清纯朝气,气质可佳,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野心与欲望。
凭空为她增添不少妩媚张扬的野性。
被不认识的陌生人喊出名字,女孩停下往外走的步伐,疑惑出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我们是南城市局的警察,”廖柏清亮出证件,说明情况:“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沈安听后了然。
她抬腕看了眼细带表,不多一会儿就算出时间,不卑不亢说道:“还是李招娣的事是吧?可以。不过我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之后有个重要客户要见,不能迟到,你看你们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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