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把芜叶重新送回未名居后,便要匆匆离去。
“师兄。”芜叶忽地出声叫住了他。
江淮侧眸清泠泠望过来,“何事?”
她抿着唇,垂睫轻颤,并不敢看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江淮也不急,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她。看她拧成结的眉心,江淮的莫名紧张起来。
他温声道:“说吧。”
“我想……娘亲叫你过去,可能是要麻烦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在风雨里轻飘飘的,听不大真切,“你别答应她就是。”
“何事?”江淮蹙眉。
芜叶抬眸看他,装满烂漫星河的眼睛倏然坠入那双冷凝幽深的眸子里,江淮心口骤然发紧,眼睫轻颤,他听清了她说的话。
“如果是娘托你帮我找道侣的事,师兄就别操心了。师兄要忙宗门要务还要兼顾修炼,没那个闲心来操心我的婚事,对吧?”
江淮松了口气,沉沉应了声。心头仍旧乱颤,他不知这股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未多留片刻,大步流星转身往朝阳殿去。
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连日阴云密布的天际破开了一个洞,江淮心有所感地抬眸望了望,从云缝里漏下光瀑,吸引了远处成群高飞的黑翅鸢,环绕着光瀑来回盘旋了几圈,仰首鸣叫,如有神迹降临。
江淮站了片刻,又闪身回了趟洞府,拿上一沓玉简,才匆匆往朝阳殿去。
“师尊。”他抬手轻轻叩了叩紧闭的殿门。
“进。”
江淮甫一抬脚进去便见到千雪安正握着把银剪,捻着手里的松枝,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与执事交代门派大比的各项事务,站在窗前,不时回头吩咐道:
“……万万注意这些事,莫出了差错。此次轮到清虚当东道主,更应谨慎才是。还有,让门内的弟子都注意形象,告诫他们切勿在门派大比期间惹是生非,若是抹黑了清虚的形象,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皆一视同仁,依照触犯门规进行处理。”
千雪安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却仿若裹着无形的威慑。殿内熏香袅袅,与松针的清苦气息交织,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宗主远见卓识,门派大比事关清虚颜面,是我等考虑不周……”那位执事被推门声打断,见江淮进来,朝他微微颔首,又对千雪安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宗主,那我且先去下去将这些事安排妥当。”
“下去吧。”千雪安微微颔首,那位执事轻手轻脚退到殿外,识趣地替他们关上殿门。
殿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殿内霎时静谧下来。空气里不时传来银剪修剪枝叶时的“咔嚓”声。
江淮只觉得胸腔里积了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窒,师尊找他来定然是为了芜叶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定了定神,缓步上前,步履轻而稳。
站在师尊的背影后,他弯身将手里的玉简递出去,敛容道:“师尊,这是此次南岛秘境之行的录要,弟子已按灵兽、阵法、天材地宝之归处及门人伤亡诸事,分作四卷详录,请师尊过目。”
千雪安回头扫了眼他手里的玉简,温和道:“你且先放在案上。”
江淮闻言将玉简放在那张桐木案上,挺直脊背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师尊弯身从盆栽里挑出腐烂的杂叶。
殿内一时寂静,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清越而悠远。光线昏昧,从外面漏下的几缕天光照在千雪安手边,将那株松枝映得苍翠欲滴。
她背对着江淮,手上未停下修剪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开松枝,看着一盆摸样乖巧的雪松,欣慰地笑道:“小淮,你向来抉隐索微,观察细致,做事妥当,当初收你为徒当真是芜叶慧眼识珠,若不是她闹着要我收你为徒,我可就错过你这个宝藏徒弟了。”
江淮面色冷峻。他听明白了千雪安口中的话,此事师尊多年来未曾刻意提过,唯有在千府那次初将他救回时有心提醒他,别忘了谁是他的救命恩人。
从苟延残喘的逃命亡徒到雅号清冷的天之骄子,将近七年,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微微蹙眉,如今旧事重提,他知道师尊是何意。芜叶料想的不错,又到了他该还债的时候了。
江淮垂首谨言回道:“是师尊教导有方,多年来承蒙师尊厚爱,淮常以师尊的箴言告诫自己,不负师尊的栽培,不负清虚的托举。”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千雪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到江淮低眉垂首恭敬站在那,长身鹤立,白衣胜雪。她目光如炬:“你错了,师傅引其途,成就在自勉。”她放下银剪,负手缓缓踱步走到江淮面前,“夙慧天成,天授异禀,你这样的人不出类拔萃也是难事。”
白靴轻轻踏在地面上,发出沉沉的响声,殿内的气氛霎时沉凝如岳。
江淮眸色深暗,沉默不语。
“小淮,今日汤婆婆对芜叶说的那番话你我都在场,为师并不希望芜叶去往凡尘,她及笄不过一年,在为师看来,修仙界几百岁才找道侣的人数不胜数,她这个年纪成婚尚小,对她来说不是益事。”
她顿了顿,“你是为师唯一能放下心的人……”
她凝目微眯,视线落在江淮清隽的面庞,“芜叶若是能托付给你,为师这心里头这块大石头也能从尘埃落定了。”
“……”
江淮怔然,他如被惊雷击中,呼吸陡然一滞,错愕地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他能料想到千雪安要他去帮芜叶找到道侣,了结此事,但未曾料想过师尊钟意的人选竟然是自己!
倘若他真与师妹结为道侣……江淮脑海倏地闪过几个画面,那日耳鬓厮磨的场景再次活灵活现,垂在衣摆处的手顿时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微微轻颤。
双膝忽地自觉跪下来,叩在地上:“师尊,徒儿……”原本在喉间滚过几次的推辞此刻却像遇到了针刺般,卡在喉咙里令他哑然说不出话来。
垂首伏在地上,背脊如松竹笔直。那句被堵住的话,他想开口,又猛地咽了回去,眼尾微微发热,怔然地想道:他为什么没有立即开口拒绝师尊的请求?他到底在想什么!
究竟是道心不稳,还是贪念嗔痴……他茫然了。
他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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