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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弯月棺葬横死相(三)

小说:

天祚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穿越架空

陈村长的“好好招待”,在当夜就露出了獠牙。

月弯村没有客栈,三人被“安排”在村尾一间废弃的祠堂里。祠堂年久失修,梁柱腐朽,蛛网密布,正中供着一尊月神像——也是白色的玉石雕刻,眉眼柔和,嘴角含笑,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芒种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小脸惨白。她今天受了太大惊吓,此刻还在微微发抖。白砚坐在门槛上,闭目调息,但九如注意到,他按在左臂上的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魂咒又发作了,而且比以往更剧烈。

九如自己靠在墙边,承影剑横在膝上。剑身在鞘中无声无息,但他能感觉到剑灵那股压抑的、近乎焦躁的情绪。就像在风息圆,在画中仙,在一切污秽和罪孽聚集的地方,这柄守渊者的剑,总会发出悲鸣。

窗外,月色惨白。

今天是十三,月亮将圆未圆,像一只半睁的、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座诡异的村子。远处传来村民的吟唱声——不是白天那种有节奏的哭丧调,而是更诡异、更狂乱的嘶吼,混杂着某种类似野兽的嚎叫,在静夜里传得很远。

“他们在做什么?”芒种小声问,声音发颤。

“祭祀。”白砚睁开眼,声音很轻,“月圆之前,最后的准备。”

“准备……什么?”

白砚没有回答。

九如也没有。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透过祠堂破损的窗棂,能看见村中央那具白玉棺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棺材周围,村民们围成圈,手拉着手,像在跳某种怪异的舞蹈。他们眼睛里的血红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无数只漂浮的鬼火。

而月娘……

九如看见,她被绑在棺材旁的一根木桩上。白色寿衣在夜风中飘荡,像一面招魂的幡。她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承受某种极端的痛苦。

“九如哥哥……”芒种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救救月娘姐姐吧……”

九如握紧了剑。

他当然想救。

但怎么救?

硬闯?白天他已经试探过——这些村民看似普通,但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狂热,完全不怕死。而且数量太多,至少有三百人。他和白砚或许能杀出去,但芒种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个村子的秘密还没揭开。

湖中逆流的棺材,诡异的冥婚,村民血红的眼睛,还有那个所谓的“月神”……

一切,都指向某个更黑暗的真相。

就在他沉思时,祠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暴力撞开,是悄无声息地、像被风吹开一样,“吱呀”一声,露出外面浓重的夜色。

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门外。

是月娘。

不,不是月娘——至少不是白天那个被架着拜堂、眼神空洞的少女。

她身上的白色寿衣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脸上厚厚的白粉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但她的眼睛……

不再是血红色。

而是清澈的、深褐色的,像两汪清泉,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看着九如,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干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祠堂后方——那里有条小路,通往村后的山林。

她在说:快跑。

九如心头一震。

他正要开口——

“抓住她!”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陈村长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村民冲了过来。他们眼睛里的血红在黑暗中像燃烧的炭火,表情狰狞如恶鬼。

月娘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祠堂里冲。

但晚了。

两个村民已经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她挣扎,嘶喊,可声音被捂住,只剩“呜呜”的悲鸣。

陈村长走到祠堂门口,看都没看月娘,只是盯着九如,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和蔼的笑容——在月光下,那笑容诡异得令人作呕。

“贵客受惊了。”他声音温和,“这丫头不懂规矩,半夜乱跑,冲撞了贵客,实在该死。老夫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

他说着,挥挥手:“带走。”

月娘被拖走了。

经过祠堂门口时,她最后看了九如一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

然后,她就被拖进了黑暗里,消失不见。

祠堂的门,被重新关上。

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九如哥哥!”芒种扑过来,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他们……他们要杀了月娘姐姐……”

九如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扇被锁死的门,眼神冷得像冰。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白砚,你还能撑多久?”

白砚睁开眼睛,看了看左臂——衣袖下,紫色的魂咒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一条毒蛇,正向心口蜿蜒。

“最多三天。”他平静地说。

“够了。”九如站起身,握紧承影剑,“今晚,我们救人。”

“怎么救?”白砚问,“外面至少有几十个人守着。”

九如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棂看向外面。

月光下,那些村民还围着棺材跳舞。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嘶吼声越来越响,眼睛里的血红也越来越浓……

就像,某种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等。”九如说,“等他们最疯狂的时候,我们动手。”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芒种,眼神温柔下来:“芒种,怕不怕?”

芒种用力摇头,眼泪却止不住:“不、不怕……我要跟九如哥哥一起救月娘姐姐……”

九如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子夜时分。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像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镜子,将整个月弯村照得如同白昼。

村民们的狂欢,达到了顶点。

他们不再围圈跳舞,而是开始……自残。

有人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鲜血直流,却哈哈大笑。有人用石头砸自己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却还在疯狂嘶吼。有人甚至扑到棺材上,用头去撞坚硬的玉石,撞得头破血流,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在献祭。

献祭自己,给那个所谓的“月神”。

而月娘,被绑在棺材旁的那根木桩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她脸上没有了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眼睛望着天空中的圆月,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在悄悄闪烁。

祠堂里,九如动了。

他拔出承影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清冷的寒光。剑尖抵在门缝上,轻轻一挑——

“咔嚓。”

门锁断裂。

门外守着两个村民,听见动静,回头看来。

九如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剑光一闪。

两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没有惨叫,因为剑太快,快到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九如踏出祠堂,白砚紧随其后,芒种被护在中间。

外面,狂欢的村民注意到了他们。

陈村长站在棺材旁,拄着拐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九如,脸上却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兴奋的笑容。

“贵客……终于出来了。”他声音嘶哑,“月神祭典,怎么能少了贵客的参与呢?”

他抬起拐杖,指向芒种:“尤其是……这位小姑娘。”

芒种吓得一哆嗦,抓紧了九如的衣角。

“她身上,有月神喜欢的……纯净之气。”陈村长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得像饿狼,“正好,今夜是月圆之夜,水葬之期——就用她,给月神献上最后的祭品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村民,同时转过头,眼睛死死盯住了芒种!

那不是人的眼神。

是野兽的,是疯子的,是彻底失去理智的、只余本能的贪婪和疯狂。

“水葬……水葬……水葬……”

他们齐声低吼,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然后,他们扑了上来!

不是攻击九如和白砚,而是全部扑向芒种!

就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看见了最鲜美的肉。

九如瞳孔骤缩。

他想挥剑,但村民太多,而且完全不怕死——第一个人被斩成两半,第二个、第三个立刻扑上来,用身体去挡剑,给后面的人创造机会。

他们在用人命,堆出一条通往芒种的血路!

“芒种——!”九如嘶吼,剑光如匹练般横扫,斩飞七八颗头颅,但更多的村民涌上来。

白砚也动了。

他双手结印,腰间宝石腰带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冰蓝色的宝石亮起,寒气弥漫,将冲在最前的几个村民冻成冰雕。暗红色的宝石亮起,火焰喷涌,将后面的村民烧成焦炭。

但没用。

村民太多了。

而且他们……在燃烧生命。

那些被冻住、被烧焦的村民,身体迅速干瘪,化作灰烬,但灰烬中却飘出一缕缕血红色的雾气,钻进其他村民体内。于是剩下的村民眼睛更红,力气更大,速度更快。

他们在用死亡,喂养同伴的疯狂!

“这是……血祭之术!”白砚脸色煞白,“他们在献祭自己,召唤某种东西!”

话音未落,湖面忽然沸腾了!

不是水沸腾,是湖底那些逆流的棺材,全部浮了上来!

一具,两具,三具……数十具漆黑的棺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从湖心升起,缓缓漂向岸边。

棺盖全部打开。

里面那些肥胖的、细皮嫩肉的尸体,全部睁开了眼睛!

眼睛也是血红色的。

他们从棺材里坐起来,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然后,他们爬出棺材,踏着水面,走上岸,加入村民的行列,朝着芒种扑来!

芒种已经吓傻了。

她瘫坐在地,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却发不出声音。眼看一只惨白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脚踝——

“滚开!”

一声凄厉的嘶喊。

月娘!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手!

“噗嗤!”

那只手——是一具浮尸的手,指甲漆黑尖长,直接刺穿了月娘的肩胛骨!

鲜血喷溅。

月娘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芒种,转身就往祠堂方向跑。

“月娘——!!”陈村长暴怒,“你敢背叛月神——!”

他举起拐杖,杖头的月牙玉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如利箭,射向月娘后背!

月娘躲不开——她抱着芒种,根本躲不开。

眼看就要被白光贯穿——

一道剑光斩来!

九如终于杀出重围,承影剑横扫,斩碎了那道白光!

他挡在月娘和芒种身前,浑身浴血——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村民的血。白砚也冲了过来,三人背靠背,将芒种护在中间。

而周围,是数百个眼睛血红、彻底疯狂的村民和浮尸。

还有湖面上,源源不断浮起的、更多的棺材。

“九如哥哥……”芒种哭着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九如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是这村子的错。”

他抬头,看向陈村长,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你们所谓的月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村长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

“月神?”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月亮,“月神就是我们月弯村的信仰!是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的、唯一的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怨毒:“可是……它不爱我们。”

“我们献祭了那么多活人,那么多童男童女,那么多新娘……可村子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少。孩子生下来就死,年轻人无端猝死,老人一夜暴毙……”

他指着那些村民:“你看他们!眼睛为什么红?是因为喝了圣水——月神赐予的、能让我们延续生命的圣水!可是没用……还是没用!我们还是会死!还是会绝种!”

九如心头一震。

圣水?

他想起白天那杯蓝色的、泛着诡异光泽的“迎客茶”。

想起湖水的颜色——那种深绿近黑的诡异色泽。

想起村民们眼睛里的血红……

“那水,”九如缓缓开口,“有毒,对吗?”

陈村长愣住了。

“那不是月神的赐福,”九如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是污染。是你们献祭的尸体,腐烂在水里,污染了水源。你们喝了被污染的水,身体被毒素侵蚀,才会生病,才会猝死,才会……绝种。”

“不可能!”陈村长嘶吼,“那是圣水!是月神的恩赐!”

“月神?”九如冷笑,“你们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是你们的贪婪,是你们的愚昧,是你们用活人献祭、污染水源后,产生的……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守渊者来过这里,对吗?他告诉你们,只要爱护水源,保护河流,自然能延续生命。可你们听不进去——你们只想走捷径,只想用献祭换取所谓的‘恩赐’。结果呢?你们毁了水源,也毁了你们自己。”

这话像一把刀,刺进陈村长心里。

他踉跄后退,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不……不可能……守渊者……守渊者明明说……只要献祭……”

“他骗你们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月娘。

她靠在芒种身上,脸色惨白如纸,肩胛骨的血还在流。但她看着陈村长,眼神平静得可怕。

“守渊者大人……从来没有说过要献祭活人。”她轻声说,“他来月弯村时,我还小。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水是生命之源,爱护水源,就是爱护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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