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从客厅那一小隅酒柜那里拿了一瓶红葡萄酒,左右看了看,柜子里没见着开瓶器。
他转头朝厨房玻璃移门里那道移动的修长身影喊道:“子煜,帮我把橱柜第三层的开瓶器拿过来。”
靳子煜正在收拾料理台,腾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凡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趿着拖鞋的双脚大剌剌地搭在玻璃茶几上,手上还忙着回微信消息。不是工作,而是一个搞研究的小学妹。年纪虽小,却格外勤奋好学,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他这位BWE(生医工)毕业都快八年的学长。
今天来顾远家吃饭,三人分工明确:陈凡山让家里厨师烧了两道拿手菜带来,顾远下午不上班,早早开始买菜做饭;吃饱喝足后,收拾善后的活就归靳子煜。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广告,八点的球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饭桌上三人只喝了两瓶啤酒,还没过瘾。顾远把红酒往茶几上一放,叉着腰等靳子煜拿开瓶器过来。
真够慢的。
“熬夜追剧的时候,你的肌肤也在‘加班’,‘夜光瓶’修护精华,专为都市夜肌设计。内含微分子活性修护成分......”
红酒广告后接上的是Eleanor护肤品的广告,页面上是一支设计简约的乳白色精华瓶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月光般的柔美光晕。
画外音正是孟秦书的声音。
顾远和抬起头的陈凡山对视一眼,顾远眼疾手快的抓遥控板,静音键一时找不到,他索性直接按了关机。
屏幕暗下前最后一帧,是孟秦书身着浅粉色真丝长裙走在T台上的定格。她笑容明媚大气,光耀如绽开的烟花般夺目。
三天前在医院里,靳子煜自病区出来,直直撞到诊室回来的顾远身上,脸色白,整个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
尽管拄着手杖,脚步仍然踉跄地走到电梯按键前,发抖的手指用力摁下下行键。
他抬起脸,脖颈绷得紧张,那段冷白的皮肤下,动脉突突跳动,而那双柔长的双眼,目如点漆,光华暗淡的仿佛夜色浓郁下不见一丝光亮的罗刹河。
顾远实在不放心,就跟着他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坐进他的副驾驶。
靳子煜后仰靠入皮椅里,抬起手,用手背抵着额头。
“我在期待什么……又在幻想什么……”
他声音低得近乎气声,像说给自己听。
“以后……没有以后了。”
顾远大概能猜到,他看见了什么,或是听见了什么。孟秦书身边有家属陪着,反衬的他靳子煜这样焦切切、急匆匆地赶来,像个不识趣的第三者。
也该清醒了。
顾远的手摸进口袋,握住了烟盒。可想到这里是地库,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子煜……”他轻轻拍了拍靳子煜的肩头,“放下吧。”
可孟秦书是明星,广告、电影、电视剧……甚至于时政新闻里有时也会出现,忘记这个女人何谈容易呢?
移门哗啦被移开,靳子煜拿着顾远要的开瓶器,微晃着一米九的瘦长身形走到他面前,站定。
顾远接过开瓶器,见靳子煜幽深的目色中无波无澜确认他未听见。
立式空调在角落里,发出细末的嗡嗡声,斜打的冷风拂在长排沙发上的三人头顶。
他们三人挤在一张沙发,陈凡山被夹在中间。一瓶酒只倒了五个半杯,靳子煜一人喝了两杯,嫌不够,刚要起身去拿红酒,就被顾远按了回去。
“我去拿……我去拿。”
顾远喝酒容易上脸,整张脸红得像是抹了胭脂。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边朝酒柜走,一边拖长了调子念叨:
“虽然我是个医生,”
他转过身,手里握着酒瓶,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但我这人呢,有‘三不治’。一不治没事找事的,二不治不信医生的,三三——”
靳子煜和陈凡山的目光同落在他脸上,等他说下去。
顾远晃到茶几边,眼前的开瓶器忽然变成了两个。眯起眼,努力分辨着。
大手一遮,竟然被人拿了去。顾远视线撩起,开瓶器已经在陈凡山的手中。
“这三不治嘛——”他眼一眯,拔高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不、治、相、思、病!”
说完他自己先仰头哈哈哈笑起来,笑声又敞又亮,没心没肺。
陈凡山绕到他身侧,顺手拿走了他攥着的酒瓶,大掌往他脑袋上一罩,不轻不重地一揉一推:“德行。”
不设防地顾远被推得晃了一下,不仅没退开,反而顺势往陈凡山身上一靠,抬起手臂就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把脸凑过去:
“陈哥,我可是听说,做你女人,分手费起步价一个亿啊。”他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促狭的光:“你看我怎么样?专业对口,还能提供‘制/服/诱惑’。”
“边儿去。”陈凡山将顾远拎开些,“您可歇会儿吧。还一个亿?我看你是脑子里进卤煮了,胀得慌。就您这白大褂,穿上救死扶伤,脱了跟块抹布似的,诱惑谁呢?”
陈凡山是靳子煜大学同窗,顾远又是靳子煜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三人常常一起吃饭,久而久之成了能插科打诨的好友。
靳子煜睁着迷离的眼,望着两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轻轻摇头:“顾远醉了。”
陈凡山拍了拍顾远的脸,“可不么,逮着酒就撒癔症。再闹,信不信我给你录下来发工作群?”
某人立马怂了,站直身体,耳朵也灵了,眼睛也清了。他可不敢,最怵就是他们科室那位主任,简直像猫见了老虎。
酒过三巡,靳子煜扛不住涌上来的困意,倚着沙发角落闭目养神。
顾远摇头晃脑地还在和稳如泰山的陈凡山拼酒。
那男人脸不红气不喘,每次举杯都是不多不少三分之一。
顾远家里的酒不过二百多一瓶,上次去陈凡山在海市的公寓喝什么私家酒庄酿的红酒,他品不出好坏,只觉和眼前这杯也差不了多少。
不行了,顾远实在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了靳子煜身上。
“刚才……那个声音……”靳子煜含混地低语。
男人的声音透过腹部微微震动着传入顾远耳中,带着细腻低沉的共鸣,犹如大提琴弦被拨动那一下。
顾远下意识问:“还没忘记她?”
靳子煜不假思索:“恨死她了。”
给那点贫瘠的希望,还不过是迎来更深的失望。
不如不给。
陈凡山觑着这两人,脸一个比一个红。他拿起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醉意也渐渐浮了上来,便倚到另一个角落,合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
六点半来的这儿,孟秦书忙到快九点钟才忙完。
夏天的衣服薄,加上她带过来的也就四五件,并不占多少空间。洗漱用品和那些零散小物她懒得带走,索性全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待会儿下楼时顺手扔掉。
床上的四件套她也拆了下来,叠好后与几件护肤品一起塞进行李箱,二十六寸的箱子竟被塞得满满当当。
被子她带不走,也不好洗。打算走之前给靳子煜发信息,请他帮忙处理,相应费用她会和房费一并转过去。
孟秦书又将自己住的卧室和常走动的客厅仔细打扫了一遍,实木地板擦得光亮照人,只是腰也快累断了。
她将行李箱推出来放到门口,靠着玄关这边白墙歇息一下,缓一缓。
雪嫩的下巴抬起,她迎着头顶的玄关灯,胸口微微伏动中,洒下的淡黄光线时清晰时迷离。
也是奇了,前阵子在这里住的那几天,感觉到这里有鲜活的生气,而今天她一踏进门就感到莫大无边的寥落袭面而来,只是离开三天而已。
而现在才待了不到三个小时,整个人像被这股负面能量浸透了,成了一具失去五脏六腑的空壳。
不能在停留了,孟秦书掏出防晒外套里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微信界面微白的光照亮她低垂而不安的眼眸。
手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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