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前。
孟秦书从药袋里取出靳子煜上次买给她的药膏,拧开盖子搁在茶几上。她在他左侧蹲下身,一手扶着药膏罐,另一手用指尖挑起一粒毛豆大小的药膏,轻轻点在他膝盖淤青的位置。
黄色的膏体在指尖一圈圈推抹下,渐渐化作透明的质地,像一层柔润的薄膜覆在皮肤上。
起初冰凉的触感也转为温热。靳子煜掀起一点眼帘,偷看孟秦书微微拧着眉、轻咬下唇的模样,神情里透着几分专注的探究。
就像那年深夜,他残肢因撞伤破皮引发炎症高烧时,她也是这样专心致志地为他涂药。
十五岁那年车祸,他几乎失去了整条右腿。身体的痛苦只持续了一阵,他心态一直不错,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少了一条腿的事实。
或许因为当时年纪还小,还未学会为遥远的未来忧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份没心没肺。再加上母亲日夜不离的呵护、亲戚长辈温言的鼓励、老师同学真诚的扶持……这些人用爱为他筑起一个充满善意和温暖的世界,让他不必经历风雨,也让他相信——自己不过行动稍有不便,除此之外,与旁人并无不同。
直到遇见那个他一眼就喜欢的女孩。
喜欢真的是很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在校门口密密匝匝的人群之间,那个穿着淡黄色收腰长裙,留着一头海藻般蓬松长发的女孩,一下子将他的目光攫了过去。
清冷精致的一张脸,神情很淡。烈日高照,金茫茫的光线为她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仿佛一尊从古典画卷里走出的神女像,遥远、洁净,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令周遭所有事物都因她黯然失色。
身在世俗,他免不了入俗。恰是她这份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的美丽,攫住了他的心魂。后来岁岁年年,他只敢在人群之外安静地望着这道遥不可及的天光,暗自将她的身影拓成心底浓墨重彩的图腾。
一眼倾心,一念钟情——它终于不再是电视剧里的桥段。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那时他无数次不切实际地想:如果自己不是残疾人该多好?那样他就能像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男生一样,堂堂正正走向前,而不是只敢远远地肖想。
暗恋她的第三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一切悄然改变。那把递过去的伞,宛如一座桥,忽然连通了两个世界。晚霞浸染的篮球场、静谧清冷的图书馆、喧闹温暖的食堂……渐渐见证了他们之间一次次情感的递进。
第一次为她夹菜时她轻声道谢,是初次确认;递出的小特里门票,是第二次确认;后来她欢喜地收下裙子、演奏会上默契交汇的目光、深夜里并肩徒步的那半个多小时……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印证,都让他心里的勇气多攒一分。直到最后,他才终于鼓起全部力气,向她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一丝火辣的痛感将他的思绪扯回。他低眸看去,她不知何时已移到他脚边,正在处理他小腿上的一道细长血痕。
痛意正来自那里。她瓷白的指尖更小心地打着圈,浓密的睫毛微微扑闪,樱红的唇瓣轻抿着,所有心思仿佛都倾注在了他腿上的伤处。
“小书……”
他不自觉地轻声唤她,却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没想好。
她喉间轻溢出一声“嗯?”,抬起脸来看他。
纤细修长的脖颈白皙里透着淡粉,像覆了一层珍珠般的雪色莹光,细腻得近乎罕见。
他视线不小心又落回那微微起伏的莹白,慌忙移开眼,一时不知该往哪放,只好又定回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那眼中正带着一丝不解的困惑。
喉结悄然滚了滚,他的嗓音已经低哑下去:“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孟秦书将药膏往茶几上一搁,便要起身。
男人搭在沙发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瓷白修长,此刻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着,透出几分无措。她的目光轻轻扫过。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孟秦书单手撑了下沙发,刚要站直,却忘了蹲得太久,猛地起身让血液一时供不上脑,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向前软倒。
一声急促的“小书!”中,她直直跌进靳子煜怀里。他的双臂迅速收紧,将她上半身牢牢圈住,像一道缓冲的港湾,卸去了大半冲力,让她的膝盖只是轻轻点地。
惊魂未定间,原本托在她背后的右手迅速下滑,左臂同时抄向她的腿弯,精瘦的手臂一齐发力,竟将她整个身子托抱起来。下一秒,她已经轻盈地横坐在他腿上,脚尖还能触到地面。
常年拄拐让靳子煜臂力惊人,他能用双臂平衡身体,一次能做四十个俯卧撑。她曾在操场边看他与朋友比赛,也曾在他家里为他掐表计数,还曾……某些令人耳热的画面一闪而过,孟秦书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没想到他如今的臂力丝毫未减,看来平时从未松懈锻炼。
一片寂静里,靳子煜被一道细微的闪亮晃了眼。他垂眸看去,她手腕纤细,那段腕骨显得格外清晰,上面正挂着一条细细的彩金手链,链子上竟坠着一颗白色纽扣。
——光源正是它。
靳子煜瞳孔倏然一缩,旋即想起六年前暑假,七月里他回家整理衣物时,发现那件很少穿的白衬衫少了颗纽扣——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颗。
那件衬衫是孟秦书四月份时送他的。她突然去外面做舞蹈老师,用挣来的第一笔工资,给他买了一整套西装,内搭就是这件白衬衫。他曾穿着它去参加颁奖礼,孟秦书坐在台下,笑盈盈地为他鼓掌。
衬衫……纽扣……
靳子煜伸出手,一把将那颗纽扣捏在两指之间,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沉重。
腕间链子一紧,一股向右拉扯的力道让孟秦书低头看去,随即怔住。
男人手指收紧,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而他指间捏着的,正是那颗来自于他衬衫上的纽扣。
无论在以前还是现在,各类社交媒体上,总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男士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离心脏最近。就因这句话,孟秦书最后一次留宿他家时,临走前悄悄用剪刀剪下了这颗扣子,带走了它。
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边,原本是做项链的,但拍戏时频繁取下不方便,便改戴在手腕上,有长袖遮挡,倒很少需要摘下。
耳边靳子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擂鼓一般。孟秦书以为他生气了,转过头就要解释:“我——”
然而刚溢出一个字,两片唇就被忽然靠近的男人堵住了。她倏地睁大眼睛。
放大的瞳孔里,映出他暗流涌动的双眸。
他的手掌从她腰后移开,转而握住她的后脑,稍稍用力,彼此的鼻梁压的微微变形。
可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脖颈后仰,拉开一丝缝隙,却仍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子煜……”
她仍有些发懵,可他突如其来的撤离,又让她心里蓦地一空。
就是这样患得患失。
臀下是他的双腿——左腿温热而有弹性,而义肢的部分坚硬微凉,触感分明。不是很舒服,可她又贪恋他的怀抱,宁愿装作不知,迟迟不愿挪动。
靳子煜垂着眼,薄薄的眼皮下目光温软,他呢喃般低语:“小书……我很想你。”
这句话落进她耳中,却像烫在眼底。泪意倏然涌上,视线模糊起来。
那天人民影院后巷里他的话,在每个午夜梦回间反复碾过她的心。他不爱她了、他只是生气、他还爱她……她在这几种念头里来回挣扎,始终找不到答案。
终于,他终于承认了……他还爱她。
戴着手链的那只手被他轻轻握住——大概是不想像刚才那样,再弄疼她。
眼前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炙热的唇碾上她的柔软,舌尖撬开齿关,酥麻自喉间漫开,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茉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在呼吸间萦绕,再强大的意志也抵不过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她开始回应,手臂勾上他的脖颈,唇舌与他辗转交缠。
窗外淅淅沥沥,似乎下起了雨。趁靳子煜略微分神去听雨声时,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双手一齐攥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一扯——
几颗扣子崩落。
露出他被酒意染成淡红的肌肤,颈下尤甚。
男人动作顿住。下一秒,孟秦书的吻落在他凹陷的锁骨上。
轻轻的啄吻,像夜莺轻啄枝头的露。
时间无声流淌。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的水痕早已被体温蒸干,只留下微黏的触感。
孟秦书目光不移地望着他。
与方才在门口的吻全然不同,此刻欲念如暗火缠绕,只差一星引燃。
靳子煜的身体一直紧绷得发颤,四肢的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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