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苏如玉报上来的便更怪,淮宁到源安一带不止绸缎价高,连带着粮油酒肉也涨价不少;更怪的是,就这一带物价飞涨,再往外去却又好许多。
倒全然不是产量不足之祸。
“这倒怪哉。”皇帝忍不住掸了掸手里折子,“与平素极是不同。”
但事出必有因。
苏如玉皱着眉头站在一边,对李明珠道:“这一带这两年可施行了什么新法不成?”
“苏中丞多虑了,近年因海贸盛行,故而江宁一带均以白银收税,为避地方吏员压榨百姓,特设火耗归公一条,禁收火耗银。”
李明珠语速极慢,过不两句便顿一顿,显然是仍有思索。
“端仪?”
“臣想着……此事若非大商贾背后操纵市价,囤积居奇,除非……”
“除非什么?”
李明珠两只眼睛睁圆了,显然自己也不信这说辞:“除非天上掉下大量银两。”
皇帝便一下没控制住:“哈?银子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陛下……”如期跑了几步,见殿中仍在议事,身子一直,放轻了手脚过来,“宁君到了。”
哦,皇帝瞧了瞧外头,天色早黑下来,是快到晚膳时候了。
“引他往侧殿候着吧。”
“是。”
李明珠在一旁等着如期退下去才道:“若以苏中丞说法,生丝价低绸缎价高,金银首饰价高而匠人工钱不多,粮米价高而……”
他忽而一顿:“苏中丞可记得田亩价钱?”
这与绸缎有什么关系?
苏如玉眨了眨眼睛,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开了口:“近年严禁大额田产买卖,桑田价高些,稻田价稍低,倒是……”
她忽而想起什么,猛然沉下声音:“不,田价也加高了。”
“敢问田价加高在何处?”
“下官为此案只走源安淮宁一带并周边几县,确是这一带明显。”
阿斯兰进殿时候忍不住往西殿瞟了一眼。
紫袍那个男人,他见过。
又老了不少。听说年轻时候是个美男子。
自然是美男子。
他寻了个空座坐了,叫人给他端茶。
“若只是这一带物价奇高,却无天灾毁田,便只有人祸。”李明珠忍不住摩挲起下巴,他从迈过四十五后也渐蓄起须来,得了束山羊胡子,“人祸,有豪绅大肆买卖田产,有地方官僚横征暴敛,此处近海贸,亦有海上沉船、官府不积储备粮布、金银自海上来提高市价几种。臣久不在地方,自税赋等处实是瞧不出名头。”
再往下便该是察院人份内了。
皇帝便飞了苏如玉一眼。
“先坐吧,你二人可有旁事?倒也可在朕这用个晚膳,”她招来如期,“上些茶水点心来。”
“哎。”如期应了声,又带了两个小黄门退下去。
皇帝往桌上翻了翻,又叫来长宁吩咐几句,挑出了今年内江宁道所有请安折子。
“朕记得多处奏报中,延迟者有之,重复者有之,所报赋税银两水旱等确是无谬误的,各级奏报均无矛盾之处。”
“是,臣往地方上巡察,也未见得州县一级人私加税赋……”苏如玉沉吟了许久,忽而道,“倒是苏台一地,颇有些异样。”
殿中几人一齐看向苏如玉。
“此处市价相对平抑。”
显然苏台便是突破口了。
皇帝并未沉吟多久便有了对策:“璇玑,你带人重返江宁,自苏台查起,重在探访苏台为何物价平抑;端仪,你带人清查历年银矿产量与海贸收支……还有,端仪。”
钱财有去处则必有来处。若真是白银增多以至于淮宁一带市价暴涨,则必有不寻常来处。大楚境内银矿不过那么几处,白银能成赋税标尺全仰近年海贸再兴,西洋商队携金银入港贸易丝与茶。
此前为防下级吏员强取豪夺,特设火耗充公一法,但火耗归公只会缓慢造成银两不足称,则带来物价先涨再跌,且必不会如此突然。必然有人从海外贸易或者银矿里昧下官银,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陛下。”
她端着下巴道:“你私下与你那学生去一封书信,令他详细报来,前几年苏台县令可是她啊。”
这是她也认同有白银自天降——银子自然不可能从天而降,只有两种可能,不是银矿有人昧下,便是海贸有人私吞。
“是。”李明珠一拱手,缓缓退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陛下,此处一来一回一月有余,臣恐怕与江宁在地民生有碍。”
此事延至宫中进贡品目,定然事发有一段时日,至迟也该是初春时节便事发。
再拖延下去,恐生民变。
“这倒是。”皇帝叫住苏如玉道,“璇玑,你往江宁道去时,朕予你开仓放粮之权,无论如何先保住民生,至于其他,便以今年所贡衣料以次充好发作便是,不用提白银与物价。”
免得打草惊蛇。
苏如玉意会,正色一礼道:“是。”
“天色不早,在偏殿用过晚膳朕派人送你们出宫吧。”皇帝笑道,“外头等摆饭也等急了。”
两人便忍不住往东侧殿瞧了一眼。
皇帝一瞥不由好笑道:“你二人单独往偏殿用膳罢了,朕另有赐膳,不必与公子对面。”
李明珠便率先松了一口气,不期与皇帝对上一眼,又迅疾移开视线。给苏如玉瞧见了,只当是没瞧见,只谢了恩默默跟着如约几个往偏殿去。
长者赐,不可辞。
倒是阿斯兰等了老半天早饥肠辘辘了,好不容易才捱到了摆饭,一见这两人候坐到了偏殿便先坐了:“今天事情很多?”
“不多,就那么一件,只是麻烦。”皇帝招呼了几个黄门,分出几品菜凑出一桌先送去偏殿,又叫分了些汤水粥品过去,“今年送进宫的料子太次了些,我找人查呢。”
阿斯兰才想起来道:“沈希形今天说送料子的时候脸色是不大好。”
“宫中节俭,他在宫里管事便难做。你那几匹是我亲自挑的,虽说花样旧些,但衬你,明儿送去裁了吧。”皇帝笑道,叫阿斯兰坐近些,“晓得你昨儿不快活呢,好歹饶了你宫里那两个小的吧。”
她不提也罢了,这一提起来阿斯兰更要拉长了脸:“他们两个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我管不得他们。”
哎哟,不晓得是谁在宫里关着门摆大汗的架子。
“那我可叫他们……”
“不行。”阿斯兰瞪了皇帝一眼,“……今天不行,我不在宫里的时候随你便。”
瞧他这样。皇帝实在好笑,便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勾他的脚。脚尖顺着靴面蹭过去,直到轻轻踩上脚趾,两只脚便也缠在一处。不多时一声轻响,又一声闷响,两只鞋子便双双落了地。
“你那几个叔伯兄弟今年又不回漠北了。”皇帝笑道,“你不如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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