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馆今日依旧很热闹。
这里是京城头一号的学堂,占地大得能跑马,屋舍一重接一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看着比好些王府还气派。
此时正值课间,各斋舍里嗡嗡嗡的人声混成一片,隔老远都能听见。
学堂分了好几等,每一等都有内舍和外舍。内舍的院子在东北角,清静雅致,廊下种着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响,那里的学生走路都带股傲气,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去似的。
而外舍的院子嘛……就在这儿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人追着打闹,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吐瓜子皮,还有人把书本卷成筒状对着廊下的鸟窝戳……
陈满仓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破天荒的居然没跟人玩。
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两只小胖手捧着,看得相当认真……如果忽略他每隔一会儿就翻回同一页的话。
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钱宗宝溜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钱宗宝,人如其姓,家里穷得只剩下钱,他爹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银钱,他自己则只顾着怎么把家里的钱花出去。人生得圆滚滚,和陈满仓俩小胖子往那儿一杵,跟一对儿福娃娃似的,遂在外舍并称二胖。
钱宗宝简直不敢相信,他那平日里一上课就犯困,下课就撒欢的好兄弟,居然在读书???
他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再看一遍,没错,是陈满仓,在看书!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一巴掌拍在陈满仓肩上,“听说新开的春来居的葫芦鸡比玉澜楼的还香,走!咱去品鉴品鉴!”
陈满仓被拍得一哆嗦,抬起脑袋的时候,眼神还带着点懵。
钱宗宝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把书一扔,眼睛发亮地问“真的假的”,然后俩人勾肩搭背地溜出去。
可现实却是陈满仓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你去吧,我不去。”
钱宗宝一听,立刻把陈满仓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把脸凑到陈满仓眼皮子底下,狐疑地问:“你是陈满仓吗?”
陈满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陈满仓吧?”钱宗宝又凑近了一点,“不会是被人换了吧?还是请了三天假把脑子请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这下陈满仓终于忍不住了,把书往桌上一拍。
钱宗宝也不恼,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胳膊肘捅捅他,挤眉弄眼,“说说,怎么回事?请假回来就这副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关将军提去操练了三天呢。”
陈满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在青松书院成了自家府上管家的儿子?说他答应了半年后要转去那个破书院?说他现在一想到这事就头疼得想撞墙?
不,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一说,以钱宗宝那张嘴,不出半天全崇文馆都得知道!
“没事。”陈满仓只能郁闷道。
钱宗宝眯起眼睛,也不追问,只是往陈满仓耳边一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那春来居还有唱曲儿的姑娘,嗓子可好听了。”
陈满仓耳朵动了动。
钱宗宝继续说:“还有葫芦鸡,外皮炸得脆脆的,一咬冒油,滋滋的。”
陈满仓咽了口唾沫。
钱宗宝再加一把火,“我还叫了赵锦宁他们几个,吃完了咱们去斗蛐蛐,听说他新得了一只‘金翅大将军’,厉害着呢!昨天连赢了五场!”
陈满仓的眼睛一下子开始发亮。
钱宗宝趁热打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吧走吧!书什么时候不能念?非得今天?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本书,“你看的这本,上个月不就看过了吗?”
陈满仓脸一红,他看了看钱宗宝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脸,又看了看面前摊着的书,其实吧,他这大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光顾着想青松书院那档子破事了。
“那……”他犹豫了一下,“那等吃完回来再念?”
“对对对!吃完回来再念!”钱宗宝连连点头,拽着他就往外走,“走啦走啦,再不去好东西就让人抢光了!”
陈满仓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心里那点挣扎被这么一拽,就散没了。
算了,明天再念,反正……不是还有半年时间!
两人刚跑到外舍门口,迎面撞上几个人。
打头那个摇着把扇子,走一步晃三晃,便是英国公府嫡次子赵锦宁,家里爵位轮不上他,索性躺平摆烂,长得斯斯文文的,那张嘴却毒得很。
他旁边杵着个人高马大的,叫周承轩,乃是正三品奉国将军嫡子,三代将门之后。按理说该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坯子,可惜一身力气全用在了斗蛐蛐上,脑子一根筋,最好忽悠,赵锦宁说啥他信啥。
“哟!这不是我们陈大公子吗?”赵锦宁把扇子一合,笑眯眯地凑过来,“听说你也想考状元了?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去去!”陈满仓连连摆着手,脸上却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还没等他为自己分辨,周承轩就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走!今天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凭你三天没见人!”周承轩理直气壮。
“这算什么理由!”
“理由够用了!”赵锦宁啪地又把扇子打开,摇了两摇,“走走走,再不走真没位置了,今儿这顿,就当给你接风洗尘,顺便给我们哥几个压压惊。”
“对对对!”钱宗宝在后头跟着起哄,“压惊!压惊!”
陈满仓被他们裹挟着往外走,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在嘟囔,“我请就我请……回头我爹问我月钱怎么没的,你们可得给我作证……”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笑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勾肩搭背地笑闹着往外走,刚到外舍院子门口,忽然听见前头一阵吵嚷。
陈满仓脚步一顿,探头往月洞门那边看去,只见那儿围了一群人,将路堵得严严实实,人头攒动间,隐约能看见中间空出一块地,几道身影站在那,气氛明显不对。
“咋了咋了?”钱宗宝跟着踮起脚尖往里瞅,奈何个子不够高,蹦了两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陈满仓本来不想理这闲事,这种堵人的戏码,崇文馆隔三差五就来一出,不是谁看谁不顺眼了,就是谁又嘴欠惹祸了,一帮人高马大的少年,他们几个十来出头的小屁孩,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去凑什么热闹了。
可就在他打算绕道走的时候,余光却扫见人群里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正站在前头挡着,令一个被护在后头,身上都带着点儿书卷气。
陈满仓又仔细看了一眼,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那不是关昭昭她两个哥哥吗?
此刻,关凌庆和关凌墨两兄弟正被四五个高个子少年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为首那个穿着宝蓝锦袍,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张脸生得倒是不差,就是那双眼睛往上挑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倨傲。
这位来头可不小,是皇帝的亲弟弟齐王的嫡子,商景裴。
这身份搁在崇文馆,那就是能横着走的主儿。更别提他还跟闻丞相的儿子闻子彦称兄道弟,俩人走一块儿那叫一个威风八面,谁见了不得让着三分?
商景裴抱着胳膊,把面前两兄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哟,这不是关家两位大才子吗?听说这回月考,你俩考了一个第一,一个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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