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皆受陛下征召、为我大秦排忧解难之士。”内史腾从宫门里走来,头戴冠身着玄衣,笔直朝黔首走去。
“内史公。”宫门两侧士卒行礼退开。
内史腾穿过宫墙,走过一块块秦砖,走去秦人中间,道:“我是咸阳内史,腾。我知诸位心中有诸多疑惑,但若非真有良种,我焉能戏弄尔等?此行,就是带诸位去解惑的,日后种稻,尔等需谨记我今日之言。”
“尔种下的每一株稻,不仅为己,更为我大秦万千黔首中每一人。日后稻种若能顺利推广,此皆尔等之功,诸位随我前来,陛下已等待诸位多时了。”
安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他就知道,秦王不会欺骗他们大秦黔首的!
他们大秦一定会越来越好!
百人农夫列队里,其他秦人也是各有所思。
此次服役……
竟真是来种稻的???
这可是咸阳内史,是大官,总不会欺骗他们这些小民吧?
所以,难道更好的稻种也是真的?!
不少人面色松动,麻木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
只要有希望,有希望就好。
内史腾走在最前面,带领黔首走进咸阳宫。
宫门两侧,守卫虽然没有阻拦,但无一不觉得惊奇、甚至荒诞。
咸阳城以山河为外郭,外城没有城墙,只有咸阳宫的核心宫殿有城墙。
这座宫殿自秦国第二十五代君王、秦孝公迁都咸阳时开始营建,商鞅曾主持修建,一直到秦昭襄王时期才基本建成。
在此之前,除却修建宫殿的工匠役夫,平日往来者无一不是达官显贵,无一不衣着讲究、穿戴整齐。
可今日,这百数黔首衣着寒酸,甚至个别衣上还打着补丁,如何能够进入宫殿?
内史公说是陛下召见?真不是开玩笑吗?
可陛下为何要召见这些黔首?
士卒们站得依然笔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堆里打转儿,试图从中间找出陛下召见他们的理由。
而这些被打量者,无一不是第一次踏入咸阳宫,也是第一次面见这座宫殿的主人。
以前的秦王;
如今的秦始皇。
他们中,不乏有私下里议论过国君者。
可眼下真到了国君宫殿,却是脑袋空空,再也想不起来从前说过什么了,皆垂眸敛色,快步跟上前一人,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下了。
安悄悄抬眼看宫殿,屋子又高又大,屋檐檐角翘得高高的,也不知道是怎样修建的。走近了瞧着好些瓦片上还有纹样,细细密密像渔网一样,却好看得不得了,是他之前想也想不到的精美。
原来秦王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虽然离得不远,却完全是两种天地。
他胆大地偷看两眼赶紧低头,继续紧跟前面人走,生怕被别人发现了。
安盯着前面人的后腿看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叫他也没人说话,心思就又活络起来。
他排在队伍中间,抬头往前看很正常吧。
安先抬眼,从同行农人肩膀缝隙间,看见了带他过来的甲文,还有跟他一起的黑脸官。
这两吏跟随在内史左右,走在队伍最前面,脊背挺直,一眼看去就跟他们这些小民不同,是很具象的不同,他肉眼可见的清楚。
安看着他们,下意识也挺起了腰背,果然再抬头看得更远了。
这条路的尽头又是一座宫殿,高高地修建在夯土台上。
安远远瞧见屋脊上有一个小黑点,慢慢走近认出那是一只玄燕。
燕也朝他们看来,望着内史腾,也望着他身后一众衣着各异的秦人。里面有白色的麻衣,黑色的粗褐,零星几个身上还裹了略厚实的皮裘,只是她也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施行早原本在大殿里等这些人,从中午等到下午,实在太无聊了,她又不想打扰始皇帝工作,这才飞出来透口气。
大殿里,嬴政端坐上首,一手翻阅竹简,一手提笔批注,案台左右摞了好几摞竹简。
“刷刷——”
听见玄燕振翅飞来,嬴政抬眼看去,施行早飞停在座下小案上,兴冲冲道:“始皇,他们来了!”
嗯,终于来了。
眼看‘燕’耐心明显告罄,再不来,他就要差人去传唤了。
嬴政搁笔,抬头朝敞开的殿门看去。
灰白的天色里,内史腾走上一层层台阶,一点点出现在殿外。越来越多黔首朝嬴政走来,重重身影逐渐盖过了今日欠缺的天色。
一门之隔,深深的殿里还烧着烛火,嬴政着玄衣,周身暗沉,尤其是那双眼睛。
安悄悄抬眼,本只是想偷摸看上一眼,却不料正好跟秦王对视上。他大脑一片空白,脊背一热,瞬间就出了一层汗。
糟了!
内史方才说过,不可直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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