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晚,搜寻的人手不断加派,范围从谷地扩展到猎场。晚宴再次取消,所有女子围坐在营帐内为失踪的二人念佛祈福。
手里的念珠一颗颗拨过,劝告宽慰的话语一声声听过,王皇后不知饥渴,不知疲倦,仍旧坐在凤椅上絮絮叨叨地祷念。
底下的姑娘夫人强撑一夜,粒米未沾,早坐不住。她们小幅度扭动身躯,迎合皇后张两下嘴,低头时停时续地盘珠。更有甚者伏到桌案之后,一声重一声轻地打鼾。
火红的地毯从帐门铺到凤椅,洁白的篷布打两边撩起,王夫人步履匆匆,直奔王皇后身边。
她蹲下身,半靠凤头扶手,紧握王皇后拨念珠的手。
紧闭的眼终于睁开,王雅筱嗓音颤抖:“阿姐,怎么办,一定是报应,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雅筱,别怕。”
“还没找到是吗?”
王元筱避开眼,不敢说。
王雅筱心急,甚至忘记堂下注视她的一双双眼。她吼道:“你说啊,本宫命令你说!”
营帐内寂然一片,王雅筱的声音清晰可辨。
事已至此,王元筱不得不站起身。她躬身,胃部被挤压,空荡荡的酸水翻涌,人肉的焦味萦绕在鼻腔挥之不去。
良久,她道:“沈青川的营帐忽然着火,火势凶猛,扑灭不及……唯剩两具焦尸。”
闻言,底下哗然一片。
王雅筱却不愿相信。她眼神迷茫,再问道:“是他们吗?”
王元筱哑声:“据沈二少爷辨认,确为他们夫妇二人。”
手指无意识捻住串珠线,尖而长的指甲掐断细蚕丝,圆润的念珠噼里啪啦地洒落在地,弹起落下,弹起落下,仿佛渐歇的暴雨。
心中绷着的弦随丝线一同断裂,王雅筱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呐!”
营帐内登时乱作一团。王元筱顾不上许多,扯起狐皮丢到凤椅后,而后扶起王雅筱的手,穿过自己的脖子将人架起。柳鸣会意,搀过另一边,一道将王雅筱扶到凤椅背后。
王夫人不喘一口气,嘱托柳鸣身边的女官照看好皇后,随后命令另一位女官立即去请医官。
王夫人绕回凤椅前,高声呵道:“安静!”
女官跑出营帐,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光渐亮,漆黑的谷地无需马灯也能看清前路。
医官的营帐在围墙那一头,她脚步不停,扯下腰间令牌举在身前,无人赶拦。
她绕过巡守兵的营帐,数不尽的人头围聚在一顶半边黑灰、半边坍倒的重紫帐篷外。
她看了几眼,收回视线继续跑,忽然遭人一撞。
女官摔倒在地,撞倒她的人匆匆一瞥,提裙就跑。
那人不知从哪横冲出来,竟是个姑娘。慌里慌张,眼角挂泪,看打扮应是谁家小姐。
女官捡起被撞掉的令牌,帐篷后又跑出个小丫鬟。小丫鬟看看她,又看看小姐离去的方向,最终一拍大腿,道声“抱歉”后继续往外跑。
女官来不及细想,穿过这顶帐篷便是医官所在。
擦破的掌心沾上泥,她爬起,一瘸一拐钻进医官的帐篷。
对面关上的门帘掀起,白衣银甲的中年男子粗眉倒竖,一语不发,阳光在他脸上斜切开一道,漆黑的眼眸隐在阴影之下。
紫衣男子好以整暇地挥舞铁扇,身下虎皮油光水亮,是昨日刚剥下来的,还带血腥气。
“信或不信由你。反正就算去找,侯爷也不会有所损失,不是吗?”
李崇冷哼一声,甩帘离去。
千岳上前:“殿下为何……”
萧烨抬手止住千岳继续往下说,他知道千岳要问什么。
沾染过迷魂花的人身死三日内,会有淡淡的花香。香味几不可查,即便是最老道的医师也不一定能闻出来。
但那是对常人而言。
迷魂花香深入萧烨的骨髓,迷魂花的汁液在他血液里流淌,无论迷魂花的气息多么微弱,哪怕空气里只有一丝一缕,只要存在,他就能闻见。
而那两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周身,根本没有迷魂花香。
“可惜了。”
萧烨提起半边唇角,眼中是浓重的讥讽,不知是对谁。
李崇的营帐臭气熏天,汗臭味、草腥味、血腥味、脂粉气糅杂,令人作呕。
萧烨拂袖,道:“走吧。”
熟悉的药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额间有凉风吹过,李蕴浑身发软,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睁眼。
身体软绵绵,热烘烘,脑袋却冰冰凉。
她是死了吗?这么舒服。
“蕴儿。”
奇怪,死了怎么也有沈青川的声音?
这么快就来陪她了,够义气。
李蕴睁开眼,果真看见沈青川墨发披散,执蒲扇守在她身侧。她活动一下手脚,发觉自己裹在锦被里,难怪这么舒服。
沈青川纠结的眉头终于松开,脸上绽开一点笑意。他扶起李蕴,李蕴张开手臂伸懒腰,顺势倒进沈青川的怀里。
她仰起脸,刚要开口调戏沈青川几句,突然后颈一阵酸痛。
这一觉睡得太舒坦,她差点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昨日她逃也似得钻出门洞,才跑几步,流云忽然从天而降,他面露凶光,二话不说迅速逼近。眼见他腰间弯刀银光闪烁,李蕴失声尖叫,却被流云一记手刀砍晕。
再醒来,便来到这处竹屋。
后颈由沈青川护着,李蕴问:“你也是被流云绑来的吗?”
闻言,沈青川怔愣一瞬,哑然失笑。
李蕴奇怪:“你笑什么?”
沈青川道:“这是沈奕川的安排。”
“沈奕川?”
不是流云吗?怎么又扯上沈奕川?李蕴觉得自己似乎错过太多事,忙催道:“你快给我讲明白,不准断断续续,一句话之内说完。”
“一句话也太难为人了吧……是。”
受到李蕴眼神威胁,沈青川不敢再逗趣,简短道:“沈奕川安排你我失踪,用两具焦尸与一场大火作金蝉脱壳之计。流云负责带你来此,可你突然尖叫,他怕招来人,情急之下只好将你打昏。”
李蕴垂下眼睫不声响,沈青川以为她在生气,哄她道:“好啦,我已经替蕴儿教训过流云啦,蕴儿不生气了,好不好?”
“所以……我们现在自由了吗?”
李蕴问。
平日水灵的杏眼此刻更为晶亮,像水洗过的墨石。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川,琉璃光转的眼眸弯起,沈青川浅淡的笑容令人安心。
“等沈奕川送我们出山,我们便自由了。”
自由,她很小就听过这个词。
潇洒不羁,自由放荡,话本里的江湖大侠向来如此。他们来去如风,快意恩仇,却总在某个夜晚醉酒千杯,对月一人行。
身上的牵挂斩不断,肩上的枷锁脱不掉,行过千山万水的盖世大侠尚且如此,她一个在灶灰前摸爬滚打的小丫鬟又怎么可能自由。
那时的她就这样认定了自己的结局。
当一辈子膳房里最底层的丫鬟,吃穿靠库房,用度靠菀儿,就这么赖着别人活。
然而大侠之所以能成为大侠,少不了因缘际会,贵人相助。
谁承想,李蕴十七岁这年命运陡转,她遇见了自己的贵人。
但她和那些大侠不一样。大侠学会绝世武功就远走高飞,一人一剑闯荡天下,扬名立万。
她不要。她要和沈青川一起,去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她们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而现在,这一切触手可得。
李蕴眼眶发红,用发顶轻蹭沈青川下巴。
沈青川任由她胡闹,看阳光在她乌黑的发丝间跳跃。日光从这缕跳到那缕,将这块染成浅棕,将那丝照成白,调皮多变,像她一样古灵精怪。
像她一样暖烘烘,抱着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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