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潇言的追问,李蕴没有多言,只是简单依时间顺序罗列了一遍事项。
她不知道孙潇言和沈寻雁有何过节,总之孙潇言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直到下轿还洋洋得意地笑。
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不失雄伟,二人高,百米远,厚重的白门帘需两名姑娘一起才能掀开。
华贵的漆花桌案摆放齐整,圆润的桌角泛出一弧白色光泽。厚实的红绒地毯不知铺了几层,非但踩起来无声,甚至感觉不出山地起伏,只觉踩在云上行走。
每一桌案旁都有一个银桶,银桶上刻的花纹隔得远看不清,桶里长方形的冰块渗出水珠。
几个丫鬟正围在角落里一块二人合抱大小的冰前,凿下碎冰,有条不紊地端到桌案上。
帐篷最那头,白色狐皮平铺在明黄凤椅,高悬的明黄底布上绣百鸟朝凤图,凤睛明亮,是为夜明珠。
长生烛未点燃,浑浊的蜡油已在金盘底凝成一道圈。
孙潇言迈进帐篷,立侍门边的丫鬟随即献上盛满清水的银盆银盘。
她将手浸进去,左手捧起一鞠水洒在右手,而后抬起手,由另一位丫鬟拿绢细细擦净了。
李蕴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道:“孙姑娘,您先进去吧。我与父亲有约,需留在外边等候一阵。”
“进来等不是一样?”
李蕴微笑摇头,孙潇言不多勉强,径自往里落座。
此时天色尚早,到场的人不多。
男子宴聚的帐篷与这边隔一道围墙,规制大了不是一星半点。若非琐碎的皮革流苏,以及花白蓬顶帐身上的蓝金重工刺绣,李蕴还以为围猎场也铸城墙。
泛红的日头悬空中,没过脚踝的丰草被夕阳照得金光灿灿。
李蕴沿墙向西走。这里少人,偶有几个丫鬟推车经过,见到她只是安静行礼。
不远处的草垛旁有位嬷嬷偷闲。她的发髻里插一朵鲜嫩的红花,察觉到李蕴向这儿来,她睁开眼,伸个懒腰,扭着腰绕过草垛,钻进长长的围墙之后。
李蕴了然,不紧不慢跟上去。她走到草垛附近,继续往前踱了几步,确认四下当真无人后,才学那位嬷嬷的样子掀开帐布。
围墙由谷地的土石临时砌成,土石间夹杂坚韧的干草,散发出浓郁的草原气息。
土墙中间有一道不规则的门,看泥土湿润程度,应是才凿出没多久。门的另一头灰黑一片,帐篷布随时有时无的微弱晚风荡漾,隐约现出丰茂水草遮掩下,墨色更重一层的祥云。
手向前,触到冰冷的帐篷布,李蕴整个人钻进门洞,放下身后的布帘。
对面,就是李崇所在。
将布防图交给他,一切就能结束。
李蕴深吸一口气。
她弯下身,四指穿过湿润的草,沾上黏糊糊的温热的露水。
她太紧张,紧张得浑身发汗,紧张得恨不能直接抽出袖中纸,从缝隙里递出去。
四指与拇指聚拢,李蕴掀起一点布,赫然对上一双猩红的白目。
是领路的嬷嬷。
心脏霎时停跳,紧接着是快蹦出胸腔的速度。李蕴松开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想逃,然而黑金长靴的主人早有所觉。
青白色的手探进布,死死钳住她来不及回收的手。
幽黑一片的狭小空间里,微弱的呼吸乱撞,李蕴压下恐惧强装镇静,顺那股不容置疑的劲钻出篷布。
长靴上几点圆形深痕,萧烨踩在一小滩血泊,手中银剑还在滴血。他笑眯眯地看着李蕴,道:“终于来了,本王等你可等了好久。”
李崇一袭青色长袍,站在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神色不耐:“晋王殿下,这里不是没有人来。你要叙旧以后有的是机会,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萧烨左迈一步,既挡住李崇,也挡住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嬷嬷。
他温声哄道:“吓到你了是不是?本王在静佛寺外等了一日,却等来你和孙家的姑娘上同一个轿子。我们明明说好了,你为什么不听?”
“我……我不知道殿下在,而且,而且我以为那是殿下在说笑呢。”李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萧烨身上花香很淡,他眉眼压得极低,嘴角张狂,似乎下一秒就会疯掉。
李蕴默默看向李崇,李崇拧眉正欲发话,萧烨却一把将李蕴揽入怀,力气大到仿佛要揉她入骨髓。
肩胛骨被压得生疼,李蕴强忍住生理性的泪,只听萧烨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本王说到做到,绝不骗你。”
“我……我明白了。”
“快把东西交出来走。”李崇上前一步,眉头拧得愈发紧。
若非萧烨的身份摆在这,李蕴估计李崇已经上手来扯了。
她无可奈何地在心底叹一口气,侧过脸,吐气如兰:“殿下……”
环抱她的人竟身体一僵。萧烨松开手,板着脸退到一边,但掌心依旧附在李蕴后腰。
李蕴忍住嫌恶,解下袖口处的绑带。不大的窄袖敞开,露出叠成长条状的图纸。她抽出布防图,还未开口便被李崇一把夺过。
李崇迫不及待展开图纸,两只巴掌大小的图纸上是工笔细细画出的京城的一街一坊。遒劲的字体标出每一处角落的布防,他探听到的,没探听到的,都在这张图上齐具了。
“是沈惜清的字没错,是他的字没错!”李崇欣喜若狂,方才小心谨慎的模样已不见踪影,他细细地看,指尖点过一个个字,嘴里癫狂地痴念出声。
真是疯了。
李蕴不安地咽下口水,担心李崇回过神来问她如何偷得。萧烨不屑地翻过白眼,手从李蕴后腰流连至前腹。
他向后轻推李蕴,面无表情地歪头。
“走。”
手执假布防图的李崇不像取得战略部署的关键,反倒像举着逼宫退位的禅位诏书。眼里的狂热如此巨大,仿佛要囊括整座大昭。瞳仁又那般细小,刚好契合权力的口子,只能就着那道口子向外看。
李蕴不多犹豫,转身便跑。
篷布再次掀开合拢,扇上嬷嬷惊惧的眼。
剑上的血已滴尽,银亮得仿佛刚开刃。千岳自草垛后现身,萧烨将剑扔给他,径直走到李崇身边:“如今侯爷兵权在握,布防图在手,半个江山已入囊中。本王说话不吉利,就提前祝侯爷凯旋,来日高登龙椅,与天同寿,受万民敬仰,有万国来朝。”
笑容一僵,李崇咂摸不出一丝不对:“殿下在说什么,龙椅之上该坐的是您们萧家的人。我李家世代拥护明君,当今天子昏庸无为,朝堂之上沈二郎横行霸道,我、我所做不过是为了肃清社稷,为大昭百姓清忧啊。殿下您,才是该坐龙椅的人呐。”
萧烨神色淡淡,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无趣。他漠然道:“本王无心帝位,也绝非明君,只想窝在暗无天日的晋王府等死。侯爷一心为大昭,本王由衷敬佩,这皇位还是由你来坐的好。”
不,他不能没有晋王手中的兵力相助。
宫中禁卫军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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