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现在算是昏了头。沈奕川、萧烨、李蕴,到底谁在诓他,谁在算计他?
他拧眉厉声道:“把话说清楚,我饶你一命。”
李蕴深深望他一眼,竟疯了似的笑起来:“饶我,事到如今你说你会饶我?我替你偷来布防图,萧烨一句话就能把你引到这儿灭口,你说你会饶过我,鬼才信!”
一步跨近,李崇伸手轻而易举卡住李蕴的喉管。单薄的一片人在他手中晃动,像一张脆弱沾满泪滴的纸片。他彻底失去耐心,怒吼道:“那你倒是说啊!萧烨只要你,捎上沈青川算什么?!真的布防图在哪里!”
“咳……咳咳……”
苍白的脸从脖颈开始发红,再逐渐紫涨,李蕴徒然张开嘴,说不出一个字。好在有过经验,她知道自己离死还有段距离。
李崇略微卸下手中力气,李蕴立刻道:“我……我说……”
李崇嫌恶地退后一步,李蕴捂住发烫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
李蕴不敢喘息太久,等稍恢复一点,能吸进气了,她便哑着嗓子道:“沈奕川每月都会检查一次藏书阁,沈青川偷了布防图,沈奕川发现后不会放过他。
晋王说,他愿意帮我送沈青川离开,但我要留在他身边。我答应了。我不敢求你帮我,你连我娘在哪儿都不肯告诉我,晋王甚至允诺我会替我救出母亲……”
死到临头,李蕴应该没心思撒谎。
如此说来,烧毁沈青川营帐的大火便是沈奕川放的。难怪他昨晚无所事事,对二人失踪毫不在意。可他如何确认,被烧死的就是已经失踪大半日的沈青川?
以及,既然是萧烨的安排,萧烨为何要告诉他?故意引他来此,难不成是心生嫉妒,想借他手除掉沈青川?
可区区一个沈青川,送走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就不怕他剑快,连李蕴一道杀了。
又或者,是他们二人勾结。
沈奕川要杀沈青川,而沈青川在萧烨手上。萧烨骗过沈奕川让他误以为二人在营帐中,一把火尽,萧烨卖给沈奕川一个人情,现在又转头卖给他一个人情。
萧烨究竟想做什么?
“父亲……”
见李崇动摇,李蕴重重跪下,她双眼哭到红肿,恰与脖间红痕同色。她哭求道:“求您放过我们,求您让我带他走,让我带娘亲走,我们再不回京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
她伏在地上,没有尊严地向前爬,泪水先她一步滴在她要爬过的地。
一点、两点、三点。
一步、两步、三步。
像某种命中注定的牵引,她注定要低头乞求。
李崇踹开扯他衣角的肮脏的手。
他已想明白。纠结那么多做什么,统统杀了不就好了。
“你要带他们走?”他蹲下,饶有兴致地捧起李蕴的脸。
李蕴的张脸和她假清高的娘极像,像到李崇每次看见,都会想起曾蒙受的侮辱。
他,永昌侯,江南第一人,曾率五万铁骑灭匈奴八万兵马,却差点被一个贱婢割了喉。
李崇冷笑,指节碾过李蕴湿润的脸,像在发泄未完的恨意。
李蕴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心死。
“可沈青川快死了,王媛早死透了,你怎么带他们走?你下去陪他们吗?”
她缓缓眨眼,眼睫湿成一根一根。她恨自己不受控制的泪水,让她看不清仇人,看不清恨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崇觉得她滑稽得可笑。“想杀就杀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娘亲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蕴恍惚,一直以来支撑她走下去的,原来不过一场虚言。
她固执而愚蠢,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是笼中蛐蛐,追赶时远时近的草茎原地兜圈,非但将自己绕了进去,还搭上平白无辜的沈青川。
“你是没做错什么,但王媛也没有错。”
这番话从李崇嘴里出来,别有深意。
李蕴仰起脸,不敢相信李崇还有所隐瞒。一阵强烈的恐惧席卷她,她隐隐有感,这份隐瞒或许便是颠覆娘亲与她人生的根源所在。
李崇颇为宽厚道:“反正你就要死了,本侯便让你死个明白。”
“王元筱太嚣张,怀个男孩便不知天高地厚。平时在后院撒泼也就算了,竟把手伸向我新养的外室。那可是我花了一锭金才抢下的头牌,她就花二十两,就二十两银给人遣送走了。”
李崇想起来就觉得有趣,他笑:“正巧你娘那个没眼力见的惹我,孩子都生了装什么清高。本侯看着心烦,干脆……一石二鸟?”
李崇狂妄的笑起来,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啊!”
拳头砸在颧骨,像咬到石块一样疼。数不尽的沙尘飞进眼睛,李蕴不管不顾,疯了般撕咬李崇的手。
血浸入她的嘴,舌头上是李崇的血,牙齿与嘴唇间是她的血。她被揪住头发按在桌上,血在口腔中融合,咸腥味令人作呕。
“给老子去死!”
李蕴蜷缩在桌脚,捂住仿佛被开膛破肚的腹部。一阵一阵如海浪般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啐一声,吐掉口中血唾沫,桀骜地望着李崇,不知恐惧为何物。
李崇踩住她纤细的五指,方才就是这只手制住他的胳膊。他愈发使劲,他要听李蕴尖叫,惨叫,直至痛哭求饶。
可李蕴不声不响,眼里的恨意像要把他烧穿。
“有什么用呢?光瞪可杀不了人。”
脚下随言语加重,他能清楚感知到五根细长的手指,甚至好像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多么美妙。
“父亲……”
有一道悲痛的女声传来,李蕴睁开肿胀的眼,清白的眼充满血,李莞逆着光,形单影只现在竹门框。
“菀儿,你怎么在,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崇转身,脚碾过李蕴的手。他话语关切,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凶光。
李莞缓了许久,才想明白李崇的话。
她不恨王姨娘,但也喜欢不起来。
一切发生时她们还太小,不知仇恨如此沉重的词为何物。她只知道王姨娘害死了她未出世的弟弟,只知道母亲恨王姨娘入骨,所以她不该对王姨娘笑。
但王姨娘是李蕴的娘亲,李蕴对她那样好,王姨娘也对她那样好。
她怎么恨呢?
可原来王姨娘没有错,错的是她敬仰的父亲。她将他的话奉为圭臬,自以为高李蕴一等,高高在上施舍同情与谅解,为李蕴的感激与追随沾沾自喜……
他们才是罪人。
他们才应该忏悔。
她却反过来指责受害者,任由无辜之人疯癫,任由罪魁祸首逍遥。
李莞缓缓开口,声音颤抖:“父亲,收手吧。李家世代忠良,万不可反啊。姨娘……姨娘的事是您错了,如今回头还来得及,不要再犯下更多罪孽,佛祖在上,求您放过李蕴吧。”
“我不过是为了我想要的。是她们挡了我的路,我有何错。”面对最宠爱的女儿的乞求,李崇一笑而过,他道:“我早说王元筱妇人之仁,对你百般溺爱迟早毁了你。”
李莞一味地哭。
李蕴抬起手臂,张开的五指像零散的筷子,怎么也支撑不起来。
李崇上前一步,振振有词:“你母亲糊涂,杂种当亲女儿看。若非如此,我如何让你母亲明白,只有你才是她的女儿,只有你才是侯府唯一的千金!”
李莞摇着头退后,泪水滑过脸颊。她不愿相信,声音愈发微弱:“不,您不是为了我,您是为了自己。”
脸色渐沉,李崇扯开半边嘴,尽量耐心哄道:“菀儿,你听爹说,她们什么也不算,不值得你在意。你要入宫,你要当皇后,你要做天底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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