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云换上一件宽大的红色一字肩毛衣,配着半身纱裙,缓步下楼。
她以为自己在楼上洗洗弄弄一个多小时周嘉礼差不多该吃完饭了,没想到下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与她上楼之前相差无异。
她装作不经意地从他面前路过,进厨房拿了瓶果汁饮料喝,眼角余光斜睨着外面。
少年拿着手机双目空洞地坐在餐桌,可能是身体差的缘故,他无论是醒着还是昏迷时,脸色从昨天出了手术室后就一直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可言,连说笑的时候气息都极为孱弱,看着生生像个命数将至的样子。
手中的小瓶果汁不知不觉见了底,吸管吸得瓶子发出“啧啧”声响,吸引餐桌旁那人的注意。
江念云看到他转头看过来,立马慌张地收回视线。她把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走出厨房没再看他,对客厅忙活的刘姨说:“刘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我不回来吃。”
“好。”
刘姨答应下来,没敢多问其他的。
江念云拿起刚随手丢在沙发上斗篷大衣,翻了口袋掏出里面的烟和打火机,然后把衣服交给刘姨,不耐地再三叮嘱:“记得要干洗,很贵。”
刘姨接过衣服,连连点头答应:“好。”
听到她应下,女生两步走到酒柜前,拉开抽屉随便翻了翻,找了辆和今天艳色穿搭相配的车钥匙,往餐厅方向瞄了眼,径直去玄关换鞋。
周嘉礼坐在餐桌处与她对上视线,他一张惨白的脸没有血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有些漠然。
他想拿着手机当面质问江念云到底跟周慧在电话说了什么?他想问清楚她到底跟周慧的死有没有关系?哪怕她什么都不用解释,只说一句“不是”,他都义无反顾地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命运无常的巧合。
可是他不敢问。
因为一切都太接近他的猜想了,现实的披露让他不得不开始逃避真相。他怕自己问出口,江念云会直言承认自己就是害周慧自杀的罪魁祸首。到那时,横在两人之间的,就不只是上一辈的恩怨那么简单。
那可是江家活生生害死的三条人命
想到这,他低嗤一声,发出道自嘲的笑。
周嘉礼,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她做过的事吗?明明一切事实的真相离你那么那么近,近到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你为什么要这么犹豫,为什么迟迟问不出口?
你真的要至那些枉死的人而不顾吗?真的要看江家继续害死一个又一个人吗?真的要活在自欺欺人的美梦里吗?
该结束了。
玄关响起不大不小的闭门声,周嘉礼起身离开,一言不发地拿着手机乘坐电梯上楼。
他拄着拐杖压下门把手,刚走进去,手劲一松,拐杖“当啷”一声掉在旁边,身形踉跄不稳就这样重重摔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让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借着腿上的钝痛在无人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发泄了出来。
哽咽声和疼痛的闷哼声在房间里回响,他又爱又恨地用手锤那条已经废掉的腿,闭上眼睛,眼泪源源不断地掉下来。
江念云,你知道吗?
喜欢你是一件好痛苦的事。
为什么每当他以为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时候,她就会做出让他难以抉择的事情。这种爱又爱得不够深刻,恨又恨得不够彻底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
与此同时。
SOILOUM,一辆红色布加迪超跑骤然稳停在酒吧门口。
老志正指挥人贴酒吧活动的新海报,他大老远一看见那极具高调性质的跑车驶进视线范围内,赶紧扭头压低声音提醒嬉闹的员工:“老板来了,都认真点,别嬉皮笑脸的了。”
江念云从车上下来,路过几人的时候,冷眸扫了眼那张海报,随手将车钥匙抛给老志,指着问:“一段时间没来,活动方案不经过我就背着我搞起来了?”
老志连忙笑着接住钥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冤枉啊老板!往年平安夜、圣诞和跨年咱们店都有活动,这种常规小活动您之前说过不用报备,我才没打扰您。”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而且我这阵子发微信您都没回……”
江念云瞥了眼屏幕,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开玩笑的,谅你也不敢。”她从托特包里掏出几沓白纸封好的现金,挨个递给贴海报的员工,“这个月活动多,加上跨年肯定忙,大家辛苦克服一下,我先发个红包,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笑着调侃:“这次的红包没准备红包袋,只有现金。你们要是喜欢仪式感,就自己拿钱去买个红包装。”
大家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现金,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异口同声喊:“谢谢老板!”
江念云闻言,抬手打断他们,把发完空荡荡的托特包交给身后老志,顿了顿说:“谢就免了,这钱不是我的,算是借花献佛吧。”
周嘉礼说得没错,她确实不缺他那点医药费,找他要不过是不想给不清不楚的人花冤枉钱。但钱要到了,她宁愿当福利发出去,也不会碰一分,毕竟她还没穷到要花废物的钱去消遣。
发完,江念云带着老志走进酒吧。临进门之前,她忽然停住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扶着门框对员工补充:“这个月底发年终奖。另外,今年在SOILOUM工作三个月以上的,每个人能可享年底酒吧分红。”
她偏头看老志:“过两天你把东西整理好发给我,我打款。”
老志点头。
“喔——”
“谢谢老板!”
门□□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
江念云笑了笑,裹着欢呼声走进酒吧。
进到SOILOUM,酒吧里环绕音响流淌着舒缓音乐,她习惯性坐上吧台老地方,向调酒师点了杯曼哈顿,撑着脑袋边听音乐,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调酒。
以前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干什么都清静;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江念云因为不习惯被人全程盯着,感觉在家待着哪哪都不自在,反倒要跑来酒吧才能找个清静。
幸亏还有半年他就要出国读书了,不然她真受不了每天一睁眼就看见那糟糕玩意儿坏一整天心情。
不知道周嘉礼会申请哪国的offer呢?
要是选在日本就好了,直接给他一炮轰了,让他再也回不来碍她眼。
想象到那狼狈画面,江念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要真一炮给他轰了,照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跑都跑不快,只能在绝望里等死了。
走神的空档,手背碰到冰凉的杯壁,她冷得一激灵,皱着眉收回思绪,看向那没个分寸的调酒师,开口问:“新来的?”
男生今天是第一天来SOILOUM试工,对不少业务还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眼前这位客人,只能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江念云回头瞄了眼外面贴海报、说笑打闹的员工,皱着眉问他:“不熟悉规矩,怎么不跟着他们出去贴海报?”
男生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性子看着有些内向,怯生生地说:“志哥让我在吧台记调酒配方……”
酒吧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工作清闲得很,确实是记东西的好时候。
江念云端起刚调好的曼哈顿轻抿一口,前调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后调的清香慢慢在舌尖回甘,她满意地点点头,这确实是杯标准出品的曼哈顿。
她托着下巴看向他,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口,随口问:“那你一上午记住了哪些?”
“我...”
“刚好我有空,把你记住的都调给我尝尝吧。”
男生诧异地抬头看她。
江念云上下打量了眼这个新来的员工,男生是腼腆的类型,看着年龄不大,估计刚成年就出来找了酒吧这种环境张扬的兼职,浑身都透着青涩和拘谨。
她瞧着这人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怕我付不起钱,还是怕我喝完跑单?”
“没有没有!”男生连忙摆手,低声劝道:“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喝太多不好,而且我先学的都是难度高、酒精度也高的酒,你要是喝醉了,出门会很危险的。”
江念云愣了愣,嘴角微勾,她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惦记自己酒水的提成,反倒关心起她喝醉出门会不会危险,这种为女性客人着想的调酒师确实少见。
她拿起桌边的托特包,掏出周嘉礼给的那张卡递过去,像个魅魔一样,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挑眉笑道:“不会担心我会喝醉跑单,卡先给你,没有密码,我要是喝醉你就自己扣,这样放心了吧?”
男生低睨那张卡,神色微怔,知道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
“再说了,我要是醉了,不是还有你在吗?”她打断他的解释,站起身,上半身越过吧台凑到他面前,笑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调戏他:“而且,像你这么有责任心的人,应该不会不管我的吧?”
男生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绯红,在她追问的下,他失神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迟钝地点了点头。
顾卿述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活都循规蹈矩,难得今年学校放假早,便想着在学校附近找份兼职减轻家庭负担,没想到刚出新手村,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像江念云这样的顶级魅魔。
江念云满意地坐回去,继续托着下巴笑看着他,难得显出几分耐心。
....
整个下午,环形吧台只有她江念云一个客人,这导致顾卿述间接成了她的专属调酒师。
他调一杯,她就喝一杯。
很快,桌面一排花里胡哨的酒杯摆过去,时间转瞬即逝来到傍晚。
约莫五六点,晚饭高峰期来临,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晚上,SOILOUM清吧摇身一变成了热闹的酒吧,舒缓的音乐切换成震耳的DJ舞曲与鼓点,强烈的节奏一点点钻进大脑,神经也随着酒吧光怪陆离的氛围渐渐亢奋。同时,客人一多,吧台几个调酒师也开始应接不暇地忙起来。
江念云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正中央,在灯红酒绿的昏暗环境里,她一袭红衣很惹人眼目,几乎是瞬间就让踏进酒吧的林听意找到了目标人物。
林听意从她身后靠近,古灵精怪悄悄拍了拍她左肩,然后走到右边故意吓了她一下。
“嘿——!”
江念云抿了口酒,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她,颇感意外道:“你怎么来了?”说话间,林听意看她脸上显现几分醉态,但尚在意识还算清醒,还不至于认不清人。
她拉开她旁边的高脚凳,朝熟悉的老志要了一杯不带酒精的饮料,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我去你们班找你,叶旭说你没来学校,好像是家里有人生病住院了,你要去照顾什么什么的。我还不了解你?你家那位正值壮年身体好着呢,所以一下就猜到这可能是你逃课的借口,就想着说放学来SOILOUM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没想到还真找着你了。”
老志端来一杯清爽解腻的柠檬水,熟稔地笑着打招呼:“好久没见你来了,林小姐。”
“没办法啊,家里管得严。”林听意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口,霎时眸光蹭亮,竖起大拇指夸赞,“新品吗?味道很不错耶。”
“是换了进货商,以前用的黄柠檬,现在全换成了香水柠檬,口感会好很多。”老志解释道。
江念云托着下巴,抬手随意指了指在面前手忙脚乱的小男生,对老志说:“那人挺有意思的,务必给我留住了,跟吧台几个调酒的打声招呼,以后多关照关照他,别让他不懂规矩冲撞了客人。”
老志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一挑,凭着对自家老板朝三暮四性格的了解,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没忍住欠揍地揶揄道:“是那人有意思,还是老板对他有意思?嗯?”
“什么什么!”林听意伸长脖子往调酒台里乱瞄,听着两人那加密对话,急不可耐地问:“我错过了什么?”
老志抬了抬下巴示意,“老板老牛吃嫩草,喜欢上个刚来店里打工的小男生。”
江念云没好气地给他一记眼刀,言语透着警告:“你他妈才老牛吃嫩草,麻溜地滚远点行吗?扣你工资了。”
她全然没否认自己喜欢那个男生的事,较真的点全在对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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