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走越深。一开始还能看到些人踩出来的小路,渐渐就只剩下兽径。树木越来越高大,枝叶交叠,将天空割裂成细碎的蓝。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叶,松软,湿滑,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朽木混合的、带着微微发酵气味的气息。空气很凉,带着水汽,吸入肺里,清冽,却也加重了胸口的闷痛。
苏明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起另一只脚。他需要节省体力,也需要仔细辨认方向。他大致朝着西北方向走,尽量避开太过陡峭的崖壁和看起来就不好走的密林。左手时不时会抚上胸口,感受着天师法印碎片传来的、稳定而温和的暖意。这暖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滋养着他的身体,也让他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深山独行中,不至于失去方向和支撑。
他身上的伤依旧很疼。烧伤的地方虽然敷了药,新皮在缓慢生长,但被粗糙的衣物摩擦,或者被带刺的枝条刮到,依旧会传来一阵刺痛。肩膀的刀疤在动作时也会隐隐作痛。最麻烦的还是内腑和经脉的伤,灵力运转依旧滞涩,稍微走快些就会气喘,胸口发闷。但他能感觉到,在法印碎片持续的滋养和自身功法的缓慢运转下,伤势确实在一点点好转。虽然慢,但有希望。
中午时分,他找到了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他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先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俯下身,用手掬起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很甜,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气。这让他精神一振。
他就着溪水,又吃了点压缩干粮。然后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用溪水小心地清洗身上烧伤和伤口周围的皮肤。清凉的溪水刺激着新生的皮肉,又疼又痒,但他忍住了。清洗完,他重新敷上药粉(药粉不多了),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肩膀。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石头上,闭目调息了片刻。
溪水潺潺,鸟鸣清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溪水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这短暂的宁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很快,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不能久留,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过夜之处。
他起身,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溪流往往能通向水源地,而水源地附近,或许能找到合适的栖身之所,比如山洞,或者早年猎人留下的棚子。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陡然变得险峻。溪流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瀑布,从数丈高的崖壁上跌落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发出轰鸣。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瀑布旁边,崖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青苔。
苏明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瀑布上方。那里,在藤蔓和岩石的掩映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心中一喜,但并未立刻行动。他先绕着水潭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洞口位于瀑布侧上方,离地大约三丈,被茂密的藤蔓几乎完全遮挡,若非他从这个角度,又刻意寻找,很难发现。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周围岩壁陡峭,湿滑,没有明显的路径。
是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隐蔽,干燥(瀑布水汽被藤蔓隔开),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苏明不再犹豫。他走到瀑布侧面,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开始向上攀爬。攀爬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是个考验,手臂和肩膀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凭借着《踏云步》带来的对身体精准控制和远超常人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挪去。
花了将近一刻钟,他才终于爬到了洞口附近。他一只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另一只手拨开垂落的枝叶,朝洞里望去。
洞口比从下面看要稍大一些,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野兽气息的凉风从洞里吹出来。他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身体提了上去,扒住洞口边缘,然后一翻身,滚进了洞里。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些微天光。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还算平整。苏明趴在洞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洞内。
山洞不深,大约只有三四丈,呈不规则的漏斗形,越往里越窄,最里面堆着些枯枝和干草,似乎是什么动物曾经的巢穴,但已经废弃很久了,只有淡淡的臊味残留。洞壁是坚硬的岩石,顶部有裂缝,但不大,应该不会漏雨。整体来说,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朝外望去。视野极佳,能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水潭、瀑布,以及来时的那条溪流,还有远处连绵的群山。如果有人或兽靠近,很容易就能发现。
就是这里了。苏明心中定了下来。他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伤势痊愈,修为恢复。
他回到洞里,开始收拾。先将那些废弃的兽巢枯草清理到一边,堆在洞口内侧,既能挡风,必要时也能点燃示警或驱兽。然后,他从“须弥芥子印”中取出那卷《幽墟镇岳真解》,小心地放在最里面干燥的角落。又拿出剩下的食物、水、药品,也分门别类放好。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洞里的光线更暗了。苏明没有生火。火光和烟雾在深夜里太显眼了。他只是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开始打坐调息。
功法运转,胸口法印碎片的温热缓缓流遍全身,对抗着山中夜间的寒气和伤处的疼痛。他能感觉到,这山洞里的灵气,似乎比外面要稍微浓郁、纯净一丝丝,虽然依旧稀薄,但对他的恢复多少有些助益。
深夜,山里格外寂静。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从洞口传来,反倒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响。苏明没有完全入睡,保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修炼与警戒并存的状态。耳朵竖着,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一夜无事。
第二天,苏明很早就醒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看着晨曦染红东方的天际,群山苏醒,雾气在山谷间流淌,如同仙境。但他无心欣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食物和水需要补充。压缩干粮只剩几块了,水也快喝完了。这山里有溪水,暂时不缺,但食物需要解决。他不想贸然去打猎,动静大,也容易留下痕迹。或许可以采集些野果、蘑菇?但需要辨认,有风险。
其次,伤势需要药物辅助恢复。他带的伤药不多了,尤其是内服的。需要寻找一些有疗伤效果的草药。这对他倒不是难事,跟随吴老爷子辨认药材的经验,加上现在更敏锐的感知,应该能找到一些。
最重要的是,恢复修为。这需要时间和相对安静、安全的环境。这个山洞目前看来符合条件。他可以白天外出寻找食物和草药,傍晚前返回,晚上则全力修炼。
定下计划,苏明吃了点所剩无几的干粮,喝了些水。然后将重要的物品(卷轴、法印碎片、丹药、鬼首牌等)收入“须弥芥子印”,只背上那个空背包,拿着一根结实的木棍(从洞外找来),拨开藤蔓,小心地爬下了悬崖。
他先回到昨天的小溪边,灌满了水壶。然后,他开始沿着溪流,在附近的山林中搜寻。
他走得很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间的每一寸土地。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丛熟悉的草药——三七、蒲公英、还有几株年份尚浅的野山参。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尤其是三七的根茎,对活血化瘀、治疗内伤有奇效。他还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虽然酸涩,但能补充维生素。
采集的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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