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乖，等等最勇敢了，是不是？”
傅宴惊慢慢伸出手，想要抱抱儿子，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
为了一帮无关紧要的人而把自己的亲人置之度外，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怎么就没和那帮魔物一起死了算了。
紧跟而来的医师连忙上前诊治，半晌，皆一脸复杂地退了出去，对傅九摇了摇头。
傅九一瞬间面无血色。
这场疫病带走的绝大多数都是小孩和女人，弱势群体无论在何时都是被动的。
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带着小少爷去找傅宴惊了，却在中途被人拦下。
拦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群灾民。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傅宴惊就像一个守护神一般维持着山下紧绷的平衡。
甚至于说对他们而言，傅宴惊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种符号，一个象征。
明明被他所救，那些往日慈眉善目的人们此刻却如同狰狞的恶鬼，死死把恩人之子和傅九挡在结界外，甚至还对他拳脚相加。
生怕等等的到来会分散傅宴惊的注意力。
甚至就凌霄宗残留下来的几个弟子也为难地不让傅九靠近，只说“剑尊济世，莫要让他分心。”
傅九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一边躲一边护着怀里发烧烧得小脸通红的小少爷，他心里不知暗自把这帮畜生骂了多少遍。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怕傅宴惊到时候会把结界内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药都给自己的儿子，而把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弃之如敝履。
甚至会担心他会把真正有效的药喂给等等，而把他们的性命置于不顾。
大难临头，人人都不想死。
傅九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
无奈，他只得带着小少爷和被几个好心人扔出来的药剂回了灵界山。
几乎是一瞬间傅宴惊就想通了原委。
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在之后跟来的同门和医师，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妻子怀等等时，他喜极而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父母笑了好久。
当时的傅宴惊把手轻轻放在盛静姝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我……我现在是爹爹了，我要保护你们，保护你和我们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他第一次立下这么认真地誓言。
那个午后，傅宴惊的语气异常坚定，尽管自己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腰板，“静姝，还有小家伙，爹爹还是不够可靠，再等等我，就算我现在这副样子……我也依旧能保护好你们。”
那之后他就开始没日没夜地修行，成为剑尊、得到凌霄和天命两把上古神剑，不为别的，只为能在这乱世里有能力护住爱人和孩子。
可他终归还是没有做到。
傅宴惊就这么抱着等等，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儿子。
目光贪婪地描墓着等等的小脸，从弯弯的眉毛到小小的鼻尖，再到微微嘟着的小嘴，每一处都让他心疼得不行。
怎么就这么可怜可爱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抬起头，长吁一口气，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把儿子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
“不受这罪了。”
傅宴惊把脸贴在儿子的小脸上，轻轻地蹭了蹭，就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样。
“儿子，咱不受这罪了，啊。”
既然已经知道回天乏术，那不如最后再好好抱抱他，亲亲他。
以前的等等总是会咯咯笑着推开他，说“爹爹的胡子好扎人呀”，盛静姝也会气恼地要去打他，说那样会把脏东西弄到孩子身上。
可现在，等等甚至连对他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前世死亡的压迫感再次袭来，那种抓不住一切的感觉再次裹挟住傅宴惊。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等等撑了三天，最终还是去了。
在仙门百家派出各个天骄下山拯救世人的同时，宗门遭遇了屠戮。
有数不清的玄影铁骑打上仙门，男子被放血做成血滴漏，女子被当做炉鼎，扔到祭坛不见天日。
灵界山也不能幸免。
身负气运的盛静姝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异样，再把过去的一切串联起来。
突如其来的瘟疫，皇室的争端，以及，大批大批涌上来的黑甲军。
她猜到了，所谓的天灾，其实是人祸。
与傅宴惊之所以被分开也是有人精心谋划的。
可眼下没时间再去追究幕后真凶是谁了。
盛静姝把等等塞进了傅九怀里，拼尽全力把他们送了出去，死咬着牙关不去听等等撕心裂肺的呼唤，颤巍巍地用手指沾着自己的血液在地上抹画阵法。
眼中走马灯般闪现过往:
傅宴惊幼时向自己伸出的手，傅家长辈给自己的新衣服新书籍，宗门里师兄弟师姐妹的笑脸……
鲜血染红了石阶，滴答滴答落下，仿佛永不停歇的河流，蜿蜒而下。
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七窍流血，样子一定很不好看。还好率先把儿子送走了，不然这副模样吓到他就不好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盛静姝苦笑着看了一眼肚子。
对得起世人，唯独对不起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芽芽，对不起呀。
说到底，她真的是一个很不称职的母亲。
血迹最终汇聚成一个圈，金光浮现，燃烧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终于，七杀阵起。
整座山被耀眼的白光覆盖，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地存在了一会，又完全消失不见。
像是谁的幻觉。
她甚至……
连尸骨都没留下。
是了，七杀阵起，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即便是傅宴惊，即便仙门百家都在，他们也未必能清理所有的敌人。
更何况，这是天下兴亡的大事。
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她偏偏就要拉着他们所有人下地狱。
盛静姝知道傅宴惊在前线救治灾民，所以，她来为他清理这最后的后顾之忧。
傅宴惊眼里一片死寂，抱着等等的尸体失魂落魄地走到庭院里。
中庭有一棵偌大的石榴树，明明已经到了收获的时节，此刻却颗粒无收，隐隐约约还有些要凋零的趋势。
他一时失神。
想起来母亲曾经笑着打趣自己，说石榴树意喻着多子多福，栽下来，等以后开花结果了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当时的他表面不耐烦，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小孩子吗？他并不喜欢。
但是如果是和姝儿的孩子，傅宴惊想，他是愿意把所有的爱都奉上的。
能够和心爱之人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世界上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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