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等等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傅宴惊肋骨处，眼神里满是担忧，“等等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撅起小嘴，等等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不知吹了多少下，终于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傅宴惊，“爹爹不疼了，等等保护爹爹！”
看出来小家伙被养得很好，虎头虎脑的，很有精气神。
可还是瘦了很多。
傅宴惊感觉心脏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又害怕吵醒妻子，只能一把把等等抱在怀里，小声地说着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小孩子的共情能力总是很强的，看到他哭，等等也抽抽鼻子，啪嗒啪嗒掉下眼泪。
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道歉，也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这么难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却仍旧懂事地点点头，自己用小手抹了抹眼泪，“阿娘睡觉觉，等等不吵。”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爹爹，等等有藏吃的！给爹爹！”
等等扭动着小身子下来，屁颠屁颠地去拿他藏起来的食物。
吃了一半的荞麦饼，不小心被弄碎的桂花糕，其中一只麦芽糖被保存的最好，一看就是这小子一直没舍得吃，特意给他留的。
“都是给我的？”
他只觉得声音艰涩得厉害。
等等用力点头，把食物往傅宴惊怀里塞，“嗯嗯！爹爹吃！等等省着吃，留给爹爹。”
小脸上满是自豪，想起之前爹爹和阿娘都教育过他不可以藏东西，要学会和小朋友分享，又有些忐忑地看着傅宴惊，“爹爹会不会觉得等等藏吃的，是坏孩子？”
眼前一片模糊，傅宴惊喉咙发紧，狠狠将等等和食物尽数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等等是最乖的孩子，不是坏孩子。”
再睁开时，傅宴惊眼底一片赤红，“爹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小就要学会这些。”
看向不知何时醒来的盛静姝，他声音沙哑，“我们的儿子，不该过这种日子。”
如果是身处于太平盛世，傅等等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他会在京城读书识字，休沐时和江南的外祖父母一起四处游历。
纵然傅宴惊和盛静姝不会多娇惯他，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应该成为他日常生活的常态。
终究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
盛静姝看了也觉得不好受，本来就孕中多思，听到这话倍感心酸，更是强忍眼泪。
傅宴惊看到妻子泛红的眼眶，心中刺痛，抱着等等走到她身边坐下，用没抱着等等的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别哭，”声音低沉而温柔，试图安慰她，自己却先哽咽了一下，“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他低头看向等等，挤出一个笑容，“等等，你想不想去一个没有坏人，每天都能吃饱饭的地方？”
等等乖巧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要速战速决。
下次回来，一定要解决一切。
好不容易等江浸月研究出来能治病的汤药，却发现这种药剂只能最大程度上地减轻病症，同时还需要额外针灸，费时费力。
总的来说就是:治病周期长，过程受罪，且效果不保证。
可现在的这种局势容不得他们花费更多时间研究，顶多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好不容易得出了几张方子，江浸月却在试药过程中倒下了。
她早该倒下的。
本来就是凡人，免疫力较同门弟子来说要低得多，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以身试药，身体早就垮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健康去赌。
可没人在意她。
或者说，没人顾得上她。
仙门中已经出现了少数病例，也就是说，即便是修士，也未必就天生免疫。
傅宴惊心里咯噔一声。
那山上的……
他惊惶回头，望向仙山的方向。
当时不带着他们下山是因为山上被他布满了结界和术法，是比人界要安全百倍的地方，可没来由地，他还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种感觉很不妙。
最近这段时间周围的百姓像是在他身上放置了什么跟踪咒似的，只要他一动，就有数不清的或明或暗的视线死死黏着在他身上。
仿佛伺机而动的毒蛇，不让他有片刻喘息。
“仙君放弃我们了吗？”
“仙君救救我们吧！”
“仙君！我儿子的症状更严重了。”
“仙君……”
他敢动一步，就有极端者用性命做要挟，大有傅宴惊一走他就一头撞死的架势。
除了愤怒，他更多的是感到窒息。
数不清的呼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他死死拖进名为“责任”的泥沼之中，动弹不得。
仿佛只要傅宴惊敢离开人界，他们下一秒就会扑上去狠狠撕咬他的血肉。
不为别的，只因为世人皆知他是当世最年轻的剑尊，也是他一剑破苍穹为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他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甚至——是他们的神明。
现在他们的苦难还没结束，他就想走？
痴心妄想。
那段时间傅宴惊忙得焦头烂额，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帮助弟子们分发汤药，抵挡魔物的侵袭，第二只传音纸鹤没有得到回音时，他终于方寸大乱，突破人群，把所有人的惊呼与咆哮抛在脑后，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
有几个人还想拦他，傅宴惊眼神一凛，当场砸断了那人一条腿。
也许是圣人装久了，真有人拿他当什么善男信女。
他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所以，他带上了江浸月试验出的效果最好的药剂。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
山上荒无人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应该是第一个通过阵法知道的人。
傅宴惊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自己。
直到身负重伤的傅九跪在他面前陈情。
像是被剥夺了无感，傅宴惊只能茫然地看着傅九的嘴一张一合，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晰，可组合在一起时却又一瞬间变得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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