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什么开始?”
江叙一干人等顶着如有半桶水在晃荡的脑袋齐刷刷看着牧沣。
这群跟着他同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将领们对行军打仗有些天赋,可对□□势却天生缺乏敏锐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愚钝。
“难道你们认为,病重之人单只剜掉沉疴就能复原吗?”
“那当然不能了。”不知是谁回了句,在座的齐齐陷入沉思。
病入膏肓者最忌猛药,稍不留神便会加重病情,极速衰亡。
牧沣对这群不开窍的下属很无奈,他虽也没甚文化,但能爬上这个位置自然是有些头脑的。
遂解释道:“大周的衰弱并非宇文太师一人所致,倒了宇文家一个,后面还有其他世家等着接替他的位置。”
没了宇文太师,还会有张太师,李太师,其所属的势力集团并没有被瓦解。
况且,牧沣虽是武将,读过的书不多,可他知晓一句话:刑不上士大夫。
这并不是单指对士大夫不用刑法,而是皇权与世家阶层的默契,这默契的平衡保持了千百年。
世家拥护皇权,又被皇权赋予特权,这两大阶级在上,统治庶民。
当皇权公然践踏“刑不上大夫”,便意味着统治联盟破裂。
皇权斩向世家的刀,最终会透过世家重压于庶民。
王朝之基,在于千万庶民;世家大族盘踞其上,享特权而控资源;至高的皇权则凌驾于世家,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当皇权欲削世家之权,必引其激烈反扑。世家为保其地位,将加倍榨取庶民,或强征田产,或横加赋役,致民不聊生。
民怨沸腾,人心不稳,又会反作用于皇权。
基石不稳,上层的建筑必将坍塌。
“罢了。”牧沣决心放弃培养这群文盲大老粗。
“你们只需知,从即日起,各军加强操练,徐州一应布防严格加强。”
“是!”
与此同时,偏僻的扶桑岭也再度迎来了一队外乡人。
他们似乎是来寻人的,可却扑了个空。
“郎君,打听到了,那人叫牧沣,带人往北边儿去了,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徐州那位平叛大将军!”
屋内静默半晌,上首的男子眸光清绝,似透过窗外的景致在看何人。
“走罢。”
声音如冰玉相叩,清冷出尘,听不出是何情绪。
下属觑着他的神色,有些拿不准,这个走,是追上去,还是打道回府。
“去徐州。”
牧沣等人简单修整一晚,翌日一早,牧沣便要先行带着五百骑兵回城,留下三百人护送跟来的人去军屯。
清早,桑芜眼睛都还没睁开,还是牧沣将她抱上车的,好在官道较为平坦,她在马车里补了会子觉,日上三竿才醒。
午间短暂的休憩过后便又是继续赶路,桑芜看着马车外疾驰而过的景色有些无聊。
牧沣察觉到,待日头不那么烈时,便道:“阿芜可是无聊了,我教你骑马可好?”
一听到骑马这个词,桑芜下意识地想到什么难忘的经历,脸颊顿时有些泛起粉意,旋即又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牧沣原本是正经的提议,瞧见她这反应,记忆力很好的他也不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是正经的骑马。”
这话一出,桑芜顿时瞪了他一眼。
这青天白日的,他还想骑不正经的不成?
牧沣轻咳一声,解释道:“马车终归有不便的时候,我教你骑马,若将来你遇到危险,逃生的机会也将增加许多。”
将来若这世道真的乱了,若是万一他不能及时护在桑芜身边,她至少要有一个逃跑的本事。
桑芜不明所以,但还是任由牧沣将她抱上了马,载她跑了一段路,牧沣便开始教她自己学着控马。
有他在身后护着,桑芜倒是胆子大了许多,只是当她接过缰绳,腰上就多了一双大手。
热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存在感十分强,桑芜瞬间僵直了身子。
“你做什么?”
“自是抱着你,以免摔下去。”牧沣说的理直气壮。
桑芜抿了抿嘴,傻乎乎的信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丝毫没有想过,若是不握缰绳就会摔下去,牧沣又是如何提着几十斤重的长枪在战场上厮杀的。
况且追风是大宛良驹,灵性十足,又同牧沣是老伙伴了。
此时他双腿稍稍用力一夹,追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桑芜惊呼,试图拽住缰绳也没有止住马儿的步伐,眼睁睁看着马儿带他们冲出了队伍,将余下的人远远甩在后方。
“太快了,沣哥,快叫它停下!”
牧沣这才作势接过缰绳叫追风慢了下来,道:“别怕,追风只是许久没活动了,有些兴奋。”
知道他在身后,桑芜倒是没太害怕,只是觉得这马不如何听话。
“这马儿不听我的话,等到云阳,你给我换匹温驯的。”
“依你。”
牧沣应是,面上装的一派正经,还同桑芜说着沿途的景色,可揽住她的手却不太规矩。
桑芜低头,后知后觉出不对来,因为她后腰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顿时明白他是故意的,转头控诉地看着牧沣。
“阿芜,这只是正常反应。”他倒十分坦荡。
老夫老妻的,牧沣从不掩饰桑芜对他的吸引,以及自己旺盛的需求。
“可这是在野外,你怎么能……”桑芜看着从衣摆下摸进去的手,都惊呆了。
“你方才还说是正经骑马。”
“嗯,我是说过,”牧沣语气自然,“的确是正经的在骑着马。”
很难想象这是牧沣口中说出来的话。
一别三年,桑芜觉得自己真的要对他刮目相看。
她的沣哥从前是多么纯朴一农家汉,如今竟然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第二日,牧沣再叫桑芜出去骑马,她就不予理会了。
“等到云阳我再练习骑术也不迟,届时换一匹听话的马儿和骑术师傅。”
牧沣只得颇为可惜地作罢。
一路疾驰,一行人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云阳。
云阳的城墙是由厚重的青石建造,城墙高大巍峨,入城口排起长队,来往行人如织,是桑芜从未见过的繁华。
大将军府坐落于城中心地段,府邸占地极广,高大的朱门前有两尊石头雕刻的麒麟瑞兽。
这里从前是齐王在徐州的宅子,他倒台后王府改成了将军府。
桑芜从正门进去,沿路的婢女仆从皆恭敬垂首待命。
一路上瞧着府中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和奇珍异草,看得目不暇接。
她紧紧抓着牧沣的手,难掩激动之色,微微上翘的一双明媚狐狸眼亮晶晶。
“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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