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从都市逃来的落魄者,忘记了那些背叛与伤害,甚至忘记了正走在他身旁的尼玛旺堆。他只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在冬日的湿地里,迎着风,向着光,向着无限开阔的前方。
然后,意外发生了。
一只受惊的野兔突然从旁边的草窠里窜出,直直冲过马前。
白马惊得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沈翊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仰倒。
失去平衡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等待落地时的疼痛。
疼痛没有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侧面猛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从马背上几乎整个抱了下来。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缰绳,用力向后一拉,低喝了一声藏语。
白马的前蹄落下,躁动地踏了几步,但很快平静下来。
沈翊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全靠尼玛旺堆的手臂支撑着,他的后背紧贴着尼玛旺堆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没事了。”尼玛旺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嘎玛只是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沈翊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挣扎着想站直:“我、我没事……”
尼玛旺堆扶着他站稳,但手还留在他腰侧,似乎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去的紧张和担忧。
“对不起,”沈翊低下头,为自己的笨拙感到羞愧,“我太没用了。”
“说什么呢。”尼玛旺堆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第一次骑马,谁都会紧张。你刚才做得很好,真真的。”他强调似的又加了一句。
沈翊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还有湿地辽阔的天空。
“谢谢。”他轻声说。
尼玛旺堆摇摇头,转身去安抚还在不安踏地的白马。
他抚摸着马颈,低声用藏语说着什么,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白马渐渐平静下来,重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
“还继续吗?”尼玛旺堆回过头问他。
沈翊看着白马,又看看尼玛旺堆,深吸一口气:“继续。”
这一次,尼玛旺堆没有走在马侧。他翻身上了另一匹棕色的马,那是后来从湿地深处慢慢踱过来的。两匹马并肩而行,沈翊握着缰绳的手稳了许多。
“看前面,”尼玛旺堆在他旁边说,“别总盯着马头。骑马和开车一样,要看你要去的方向。”
沈翊依言看向前方。
湿地在这一段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平缓的坡地。坡顶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我们去那儿。”尼玛旺堆指了指坡顶。
他们并肩而行,马蹄踏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翊渐渐找到了节奏,身体的起伏与马匹的步伐渐渐同步,像是两个生命体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缰绳,让双手自然下垂,只在需要调整方向时轻轻拉动。
“就是这样。”尼玛旺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学得很快。”
沈翊侧过头看他。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给尼玛旺堆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骑马的姿态放松而优雅,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自然晃动,仿佛他生来就该在马背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沈翊问。
“记不清了。”尼玛旺堆想了想,“大概五六岁?我阿爸把我放在马背上,牵着马在院子里走。后来大一点,就自己骑着小马驹在村里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马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牛、羊一样。”
沈翊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城市的楼房,狭窄的街道,周末被关在各种才艺班里。他学过钢琴,学过法语,学过奥数,但从来没有学过如何与一匹马相处,如何读懂风的语言,如何在大地上自由地奔跑。
“真羡慕你。”他轻声说。
尼玛旺堆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沈翊诧异。
“羡慕你见过那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尼玛旺堆的目光望向前方,“高楼,地铁,那种……很多人挤在一起的生活。虽然能看出你不喜欢哪里,但那也是另一种样子的世界,很多种不一样的世界,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世界。”
沈翊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命逃离的,竟会是别人向往的。
“人总是这样,”他最后说,“羡慕自己得不到的生活。”
“可能吧。”尼玛旺堆笑了笑,“所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到达坡顶时,太阳已经低垂到雪山边缘。
整片湿地在夕阳的余晖中变成了温暖的金黄色,每一个水洼都像燃烧的小火盆,反射着璀璨的夕阳。
远处,扎西仑布寺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连绵的、被雪覆盖的山脉。
尼玛旺堆先下马,然后走过来,像之前那样扶着沈翊下来。这一次,沈翊的动作熟练了许多,落地时稳稳站住。
“看,”尼玛旺堆指着西边的天空,“晚霞。”
沈翊抬头望去。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壮丽的日落。
云层被火焰点燃,从橙红渐变为紫红,再融进深蓝的天空。
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种辉煌而温柔的静谧中,连风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他们并排站在岩石上,看着这天地间无声的变化,两匹马在身后安静地啃草,偶尔发出满足的鼻息声。
“这里真好。”沈翊轻声说,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打破这份宁静。
“嗯。”尼玛旺堆应了一声。他从布包里拿出那壶青稞酒和两个木碗,倒满,递给沈翊一碗。
没有敬天敬地的仪式,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酒液温润,带着青稞特有的香气。
沈翊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
“今天谢谢你。”他看着碗里晃动的液体,“教我骑马。”
尼玛旺堆摇摇头,没说话。他仰头喝完自己碗里的酒,然后转过头,看着沈翊。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的眼睛,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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