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话就像一颗石子,并未在这波大风大浪里掀起水花。
百姓对于水贼的愤怒,难以自制。
“砸死了事!”
“就是!”
“......”
郭勤擦了擦汗,低头瞧了眼被砸得半昏的孙猛,苦着脸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囚犯,真砸死了,本官没法交代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若是县衙抓的,郭某必定判他斩首示众。”
“可...这是殿下要审的人,他身上有大案,容不得半分闪失!”
人群动静小了点。
郭勤拱手作揖,“大家的恨,本官都懂,抢粮船,害人命,这笔账谁也忘不了,但请各位乡邻给郭某一个薄面。”
“殿下英明神武,绝不会让他死得太便宜。”
他说完,侧身让出道。
“殿下,有何指示?”
阳照棠冷脸走到跟前,“留后面那个就行。”
前面的水贼顿时撑不住了,“我知道黄金在哪?”
装死的孙猛立刻睁眼,“你敢!”
“好威风!”
“来人,将孙猛给我架到柱子上,今日,本宫亲自行刑!”
人群里有人大着胆子喊道:“殿下,鞭刑太轻了吧?”
“轻?”
阳照棠勾起唇角,看来她得满足一下这些人的愿望了。
孙猛呸了一声,扯着嗓子骂道:“你敢用私刑?”
一道黑影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抽在他胸前。
孙猛惨叫一声,“暴君!”
阳照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是!”
她手腕一甩,长鞭砸在地上,尾音带着颤声滚过石板,坚硬的石子霎时四分五裂,溅起的碎屑弹到孙猛脸上。
他身子猛地一缩。
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连束淮不知何时出现,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怎么,你要替他?”
连束淮:“你当真这么想?”
“你可是太子!”
身为百姓,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如今他们亲眼所见,太子看似俊美沉稳,居然如此暴戾。
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就算大仇得报,可如此暴虐手段,谁能确保有朝一日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感同身受,试问谁不畏惧。
阳照棠懒得理他,径直转身扫过人群。
窃窃私语的百姓立即噤了声,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怕做噩梦的,现在就走。”
“不怕的,本宫同意你们报仇雪恨!”
话音刚落,几个妇人捂着孩子的嘴巴,拉着孩子就跑了。
就连几个有生死之仇的,犹豫了几次,也快步离开。
不出片刻,后面的人群一下子空了。
只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孙猛费力挺直身子,大笑两声,“...他们怕你。”
“暴君怎配为君!”
“你不怕。”
阳照棠一脚踩在他脸上,眉梢一挑,浅笑道:“我很不开心。”
“......”
接连几声脆响,孙猛倒在地上,胸前大腿没一处完整的,墙角路边溅得到处都是血沫。
“接着说啊。”
孙猛缩在地上,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是垃圾。”
“就该报废。”
说罢,长鞭一抖,长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再次张开血盆大口,腾空而起。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孙猛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阳照棠回头,层层鳞片在连束淮手腕越缠越紧,她却只是掀起眼皮,冷冷丢下一句:“你也想死?”
连束淮沉声道:“梁大人,还不把他带走!”
“不要以为我不会动你。”
连束淮眉头紧锁,手指越握越紧,四周无人敢上前。
“梁寂!”
梁寂看了眼连束淮,眼神里藏着疑问。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第一次见太子动这样的怒。
可再耗下去,他无法和陛下交待,梁寂稍加思忖,道:“殿下,他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范曦姑娘的仇怎么办?”
阳照棠愣了下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她好像是说要帮她报仇。
可转念一想,她自己呢,身上的枷锁,救命的恩情,唯一的亲人,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搞明白,又有什么资格替别人作主。
虽是这样想着,但理智渐渐回笼,原本绷直的长鞭“唰”地掉在地上。
梁寂见状,登时冲身后的衙役摆手,“把人押走!”
淡淡的血腥味从身前飘过,阳照棠眉眼一垂,地上两滩血迹格外碍眼,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下。
“送他走。”
说罢,她头也不回,径直跨进了衙门。
连束淮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就如同悬在指尖的血珠,迟迟不肯离开。
周围人尽数散去,梁寂凑到连束淮身边,扯下一缕白布,缠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惹着殿下了?”
连束淮脸色阴沉,“不是我。”
是春雪。
春雪为何要告诉他,他们不是说好了,那桩事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梁寂叹了口气,罢了,陛下都奈何不得,他还是把这冤家送走吧。
“几时走?”
连束淮推开他,紧接着跨进衙门,梁寂跟在身后,看他走的方向,连忙拉住,“你现在去就是拱火。”
“我拿了东西就走。”
梁寂讪讪松手。
连束淮阴着脸,步伐沉重地踱进院子,靴底碾过石板路,不知不觉,身后留下一排暗红色脚印。
他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像淬了火般,紧锁的眉心透着烦躁。
太子动怒,不就是自己毁了他美好的幻想。
春雪一没救他,二不喜他。
陛下一赐婚,春雪便祭出这招,他看不懂两人,但也不受这个窝囊气。
太子都不爱惜名声,他瞎操什么心。
多此一举。
虽是这样想着,可见到紧闭的大门,心底还是抑制不住生气。
“是你认定春雪救的你。”
“你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宰了我,我说了,你会信吗?”
“是,我影响你们感情了,可这是我的错吗?”
“你和春雪都不和我商量,这也怪我吗?”
连束淮顿了下,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放心,我以后绝不碍你们的眼。”
“我拿完东西就走。”
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
迎面飞来一个东西,直冲他脑门。
连束淮下意识挡住,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包袱,眉头再次蹙起。
阳照棠扭头回到椅子上,端起桌上那壶茶,往门口一泼。
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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