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平时虽然喜欢和茯苓拌嘴,但也知道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血统,纵是吵翻了天,也半个字都不敢往这方面吵。
此刻他瞪着拂雪的背影,心急如焚:“这混蛋!让我进去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陆南星没听过这个称呼,看到茯苓情绪低落,立刻猜出这是一句骂词。
他挡在茯苓身前:“有什么就冲我来!不准欺负我师姐!”
拂雪冷笑一声,“你?你比她强不了多少。”
“你、你这样傲慢的人,你凭什么啊?!”
“身为修士,却欺负中州百姓们看不出猫腻,用藿虫胡乱给人定罪,你就是个败类!简直给玉京蒙羞!”
“我蒙骗百姓,胡乱定罪?”拂雪嗤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我下山历练途经此地,灭火救人、藿虫寻凶不过都是徒手之劳。你们若是心中存疑信不过我,我走便是!”
他刚刚灭掉那场肆虐的异火,在百姓们眼里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人,他的威信绝不是陆南星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恩师留步!”太后当即拦住了他。
“恩师于我中州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恩师呢?”
“来人!把这两个捣乱的东西给我压下去!”
收到命令的金羽卫即刻动身,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把玄铁大刀,寒光一现,将两人团团围住。
茯苓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虽然是医修,但从小在天翎宗长大多少也学了点拳脚功夫。更别提一把特调的软毒粉下去,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四肢。
她直直盯着拂雪,眼神坚决,带着股小鹿般的澄澈与倔强。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人的善恶底色都不会变。
而茯苓,她相信拂雪远超过相信自己。
“师父!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被人控制了,真正的你绝对不可能替人作伪证的!”
“师父?”
拂雪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眉头紧蹙,冷下脸,眼底是止不住地厌恶与嫌弃。
他冷笑连连,言语讥讽:“区区一个杂脉种,也配肖想做我的徒弟?”
这副陌生的嘴脸,别说茯苓了,就连楼明月和周漾也从未见过。
楼明月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灵气,闻言也是一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顾钧寒神情戏谑,脸上无分毫意外,“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周漾则满脸懊悔:“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去的!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不怪你。”
楼明月眼神微眯,视线盯着屏蔽罩内的情况,空出的右手掐了另一种短诀。
“不管他原本是什么样,都得变成我师妹喜欢的样子。”
“丝引,身随,吾令,勿违。”
空灵的声音响起,指尖酝酿多时的金光即刻冲了出去。
缕缕金光如同金针般飞射而去,穿过罩洞碰到拂雪时,又化作绵软缠绕的丝线,一缕一缕趁其不觉,化入体内,钻入他四肢的各个关节。
楼明月设下的,是牵丝引魄傀儡术。
虽然是小把戏,可抵不住出奇制胜。
等到拂雪有所察觉的时候,金丝已经蹿入大脑,要么放开控制权任人摆布,要么立刻被刺成筛子——
“你说得对……”
拂雪身形踉跄,忽然一反常态。
抬起头换了副神情,眼神温和地看向茯苓,“我方才的确是被人摄了心窍,对你言语过重,实在抱歉。”
他咬牙,被逼道:“姑娘生的漂亮,还望…莫跟我这浅陋之人计较。”
茯苓闻言微愣,一下一下地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
师父从来不会夸她漂亮,顶破天也只会说一句“可爱”。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太后等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恩师…您现在是何意啊?”
太后不解地开口,抬手止下了身后拔刀的金羽卫。
“这位公子说得对,”拂雪偏头,看向陆南星,“中州人的案子用玉京的法子来破,未免有蒙蔽百姓之嫌。”
“镇火珀是你们人族的精矿所产,用它来验也是一样的。”
他旋即施法,从地上破败的废墟堆里找到两块儿遗落的镇火珀。
“第二次爆炸是镇火珀不敌火曜石引起的。谁碰过火曜石的粉末,再握镇火珀,必定会被灼伤!”
两块儿火曜石凌空飞来,分别悬在柳宴奚和陆统身前。
他道:“二位,自证清白吧。”
陆统的脑子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的镇火珀,和地上一圈被押解的族人,想也没想双手直接握了上去。
镇火珀并未将他灼伤,在场的陆氏族人瞬间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连架在脖子上的刀也不那么害怕了。
柳宴奚的手臂轻颤,面上神情有些抗拒,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不得不伸手接过。
他握着镇火珀,本想咬牙强忍住痛感,谁料掌心的血管被灼穿,血液流淌直下。
王姝见状,立刻叩地大喊:
“请大娘娘明鉴!私藏火曜石酿下大祸的,分明是他城南柳氏!”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严肃道:
“柳宴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待你不薄,哀家待你不薄,究竟是什么泼天大恨,非让你拉上整城人的命不可?!”
“什么不薄……”他忍痛冷笑着。
抬起了伏低的头,眼神癫狂至极,脸上不见分毫悔意,不甘心地吼道:
“单论技艺,我柳宴奚不比他陆统差!不比任何人差!若不是你那养女下嫁到了陆家,你心有偏颇,我怎会次次被陆统压上一头?!”
他瞪着远处的王姝和陆统,眼里的恨意如有实质,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陆南星向旁侧移两步,挡住了他看向母亲的视线。
太后气的身子发抖,蓦然上前,愤恨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他跪得笔直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到在地。
“你有几颗脑袋?妒心作祟就敢谋害帝王?!我要让你柳家九族尽诛,九族之外,世世代代逐出中州——”
柳宴奚眼中的嫉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被冲昏头脑后迟来的恐惧。
现在被金羽卫刀抵脖颈的是陆氏族人,马上就会变成柳氏族人。
他摇头,声音哽咽:“我没有…我没有想过谋害皇帝!我只是没料到火曜石的威力有如此之大!”
“求娘娘…看在我为皇室卖力多年的份儿上,饶我妇幼一命吧!”
“爹——”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披着一袭鹅黄斗篷的少女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小姑娘尚未及笄,头顶挽着一对圆滚滚的总角,黑缎子似的发丝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头上系着素色绸布,鬓边碎发温顺地贴在颊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得淡淡的,瞧着很冷静,眉宇间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着。
柳朝云,柳家新认回来的女儿。之前因为后宅不宁,一出生就被奶母掳走遗弃,流落在外数十载。
“爹,我不会让柳家出事的。”
她俯下身子,只旁人一半大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柳宴奚的身子。
远处的周漾笑了一声,“出来了。”
“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执念者,没想到竟然是个丫头片子。”
柳朝云转过身子,眉头蹙起,一脸怨气地盯着拂雪。
“还记得我吗,阿卓。”
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叫我什么?”
她讥讽地勾起唇角,“怎么,好歹一起相依为命流浪了几载,你一朝飞黄腾达去了玉京,就不记得我了?”
“小玉儿…你是小玉儿?!”
他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盯着面前的柳朝云,略掉锦衣华服,她的面容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相重叠。
“你没死,你还活着?”他叩住她的肩膀,神情兴奋道。
拂雪并非从小就在玉京长大,在没有遇见黄明长老前,他也只是混迹在破庙里的流浪儿。
在那座破败的娘娘庙里,生活着许多落魄的乞丐。
其中有一个失去孩子的疯女人,怀里抱着一堆干草,整天自言自语地哄孩子。
可是有一日,她怀里的干草娃娃成真了。
阿卓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整日整夜、没完没了的哭声。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不知这个疯女人是从哪儿捡来的婴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她身上包裹的都是昂贵的丝绸,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子,睁不开眼,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抓握。
他眼疾手快,将玉坠子扯了下来藏在怀里,拿去当铺换了些碎银,日子好过了不少。
后来,疯女人出去讨吃食被人打死了,这个孩子就被丢在娘娘庙的角落里,嚎啕大哭着没人管。
阿卓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既然拿了她的玉坠子,总不能看她被活活饿死。
总之,先喂她一顿,平平自己的良心再说吧。
有了第一顿就有第二顿,有了第一日自然也有第二日。日日复日日下去,小玉儿就这么长大了。
阿卓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东西都要先紧着小玉儿。
景明四十七年,中州迎来了最大的一场暴雪。
阿卓生了一场大病,倒在娘娘庙里高烧昏迷不醒。
路过此地的长老黄明好心为他诊脉,见他根骨不错,天生剑脉,便将他带回了玉京。
小玉儿冒着风雪上山采药,回来时阿卓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阿卓在天翎宗醒来,吵着闹着要回中州找小玉儿,黄明陪他在中州寻了月余,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说,暴雪冻死了不少乞丐,有的被拉去了乱葬岗,有的就埋在城边街道的皑皑白雪下。
他以为小玉儿死了,伤心难过了好一阵才肯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摇身一变,成了黄明长老的座下弟子,拂雪。
黄明因着愧疚,众多弟子中一直对他偏爱有加。再加上他也足够争气,入宗短短几载便能跻身弟子榜前列,让他的性格愈发高傲。
拂雪不知道小玉儿没死,更不知道她是柳家的五小姐——柳朝云
命运作弄,再相见时已是金明台之变,他亲口宣判了自己父亲的罪行。
柳家满门抄斩,陆家除却陆远一脉举家流放。
即使后来的柳朝云被拂雪救走,心里的恨与执念却疯狂滋长,锥心刺骨,始终无法释怀。
她的执念,就在归墟化为了一股力量,一方由她执念所改写的并行世界。
“八年前是你抛弃了我去玉京,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家,你又要毁了我的幸福吗?”
柳朝云盯着他,犀利地质问道。
拂雪呼吸停滞,心脏被她充满隔阂和憎恶的眼神攥紧,疼得难以喘息。
他连连摇头否定,张口却有些哽咽,“小玉儿,我没有…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更不想毁了你的幸福!”
“我、我找了,我在中州怎么都寻不到你,我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你是城南柳氏的人……”
“你现在知道了!”柳朝云打断了他。
忽地伸手,攥住拂雪的小臂,蛊惑似地道:“如果你真的想我好……”
她扭头环视,陆氏族人的身影一一倒映在她年轻的瞳孔里。
随即哂然一笑,用最稚气的声音,说出最骇人的话,“阿卓哥,只要你杀了他们所有人,一切就还来得及,我们之间就没有那么多隔阂了。”
“……”
“……”
拂雪瞳孔微缩,欲言又止道:“小玉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闻言一默,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你不肯?”
“我……”拂雪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神情讥笑,眼眶通红,失声地吼道:“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她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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