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揭开信封,取出信纸摊开,那熟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哥哥,分离愈久,思君愈甚。望君珍重,三餐按时……待候两月,吾定来京与君重聚。”
没有华丽的词藻,字里行间却透出殷切思念。万荪瑜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弧度,衬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便多了几许明媚。
“这丫头,字倒是又长进许多。”最后虽只淡淡丢出这句,侍书侍剑却分明瞧见,笑容在他脸上漾开,似暖阳破冰。
这几日病得昏昏沉沉,直到此刻,万荪瑜方才觉着自己又活了过来。见字如面,他拿着这信一直不舍得放下,便好似她就在眼前。
“还有两月,到那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暗想着,只愿时光快些流逝,更愿自己生出羽翼,转瞬间便飞越这两月光景。
如此,他精神便恢复许多,甚至撑着站起身来,在院内来回踱步。
侍书侍剑见这人瞬间便恢复了活气,不由得感叹情之一事,当真能让人生出无穷的力量。他二人皆未经人事,便只是感叹,无法体会。
转眼便至夕落时分,穆珂行至门外,步履匆匆,“掌印,裴文慎醒了!”
万荪瑜便推开门,向着裴文慎的厢房行去。床榻上,男人已然睁开沉重的眼皮,皮肤上的血迹已被拭净,便露出一张俊秀而温润的面容,周身的疼痛仍让他微微颤抖。
“为何帮我?”万荪瑜沉声询问道,同时俯下身,凝望着这位昔日同窗,冰冷眸光里含着讶异。
“物证已尽数呈给你……皆是真的。”裴文慎失了血色的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神色却真挚。
“笑话,本督当然知道是真的,”万荪瑜冷笑一声,那一叠信件和账页,他和侍墨早已认真查验过,的确皆是真的做不得假,“本督想知道的是,你为何帮我。”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但物证自会说话,还这世道一个朗朗乾坤,”裴文慎低声道,眸中含着歉疚,“我向你道歉……为我父亲曾犯下的罪孽。”
“本督不需要你的道歉,”万荪瑜声音沉凝,语气依旧冰冷,“我宁家家破人亡,你的一声道歉,便能换回我爹娘、长姐的性命吗?是你太高看自己,还是太轻贱他们的命?”
说罢,他又俯身向裴文慎走近几步,眸光里含着风刀霜剑,直直刺向面前的男子。他今日未着蟒袍,只着常服,更未涂抹艳丽唇脂,眼神却比审讯疑犯时愈发冷冽几分,其中含着森然恨意,与适才望着蒋如蕙那封信时,已然判若两人。
“我说再多,都已于事无补……但你知道,这些信件账页都是真的,我不曾欺你。”裴文慎的声音抬高几分,平静的眸光里染上了急切。
“本督怎知,这不是你与你爹使的一出苦肉计?”感动过后,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轻信旁人,便易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若还是怀疑,我与你啮臂为盟。”裴文慎沉声道,铿锵语气里含着决绝,温润眼眸里闪动着锐利而深沉的光芒。
这光芒,叫万荪瑜有一瞬的失神。啮臂为盟,誓不相负,昭示着彼此共同的目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以及坚不可摧的信念。
他从未想到,昔日同窗,有朝一日再联手,竟会是这般情形。
二人都曾有过明媚而热烈的年少岁月,那时一同读书,相约舞剑,也曾结下纯粹的友谊。奈何这一切,都在那年的一场风暴和巨变里,化为乌有。万荪瑜的人生再回不到从前的轨迹,二人自此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我若欺你,叫我坠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裴文慎一面说着,一面撑着自床沿坐起,将右边衣袖褪至肘部以上,而后在右臂上落下牙印。
“那日那封信,是你寄的吧?”万荪瑜实则早就猜到,却还想求证一番。
“是。”裴文慎沉声回应。
裴邕早知暗石有心叛变,知他夜间常去城南墓地,便索性向司礼监寄出一封信,诱万荪瑜深夜来此,暗中设伏欲将他和西厂众人一网打尽。
不想这封信被裴文慎暗中截胡,他仿写了一封信,刻意将字写得凌乱潦草,将信中原本约定的“子时”改为了“亥时”。
如此,万荪瑜携西厂番子早了一个时辰抵达,便抢占了先机,暗中设伏将其尽数生擒。
万荪瑜索性在他床沿坐下,与他四目相对。裴文慎这双眸子漆黑幽暗,少了平日里的温润,却多了摄人心魄的力量。二人这一番对视,却似又回到了昔日同窗共读的岁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荪瑜凝视他,终于收回目光,便将左边衣袖褪至肘部以上,也在手臂上落下了与他相同的印记。
相对无言,犹胜千言万语。昔日同窗,今日结盟,誓不相负。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万荪瑜与裴文慎皆换上圆领广袖长衫,万荪瑜着月白色,裴文慎着玄青色,二人自万府后门出发,上了一辆样式普通且陈旧的马车,走小路向西华门而去。
侍剑则换上万荪瑜那身红色鎏金蟒袍,自万府前门上了马车,走官道向玄武门而去。这马车宽敞繁丽、鎏金坠玉,一行番子骑上高头大马,在周遭护卫。
他二人早料到今日进宫这一路上,必然埋伏着裴邕和齐王的死士,免不了一番厮杀,为平安顺遂地进宫,便使出了这招障眼法。
而另一波黑衣番子则从西厂出发,暗石亦换上黑色曳撒扮作番子混入其间,与他们一道入宫。
果不其然,万荪瑜和裴文慎入宫这一路,走得平静顺遂,相安无事。
而那头官道上,一场惨烈厮杀正在上演,当那些武功高强的死士发现车内坐着的并非万荪瑜,为时已晚。侍剑及一众番子拼死抵抗,待这行人尽数伏诛,他也身负重伤。
今日早朝,殿内一切如常,待慕容珩缓步踏入乾元殿,文武百官便依次叩首行跪拜礼。
无人瞥见那工部尚书裴邕,神色看似平静,周身却止不住颤抖。待行完礼,他不时回眸望向殿外,似是一再确认那一袭红色蟒袍的身影今日不会踏足这金銮殿,此人一直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珩今日亦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不曾预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在即将退朝时,殿外却忽地传来男人清朗而铿锵的声音:“陛下,臣有事启奏!”
众人回眸,便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自殿外缓步行至,二人面容皆十分苍白憔悴,步履却沉稳有力。
文武百官便开始窃窃私语,因那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衫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司礼监掌印万荪瑜。他今日未着蟒袍,只着常服,竟叫人一时未能认出他来。若非已然知晓他身份,怎么瞧都是位风度翩翩、俊逸脱俗的世家公子。
而他身畔那一袭青衫、与他年岁相仿的青年,亦是眉目英俊,便是行走之下身上伤口渗出血来,仍难掩举手投足间的浩然正气。此人便是工部尚书裴邕家的公子裴文慎,如今虽还未有一官半职,却仍有不少人认出他来。
这两人身影映入裴邕眼底,便叫他周身紧绷,瑟瑟发抖。终究是掉以轻心,中了万荪瑜的调虎离山之计。
“万掌印今日入殿,竟未着官袍,此乃大不敬之罪!”吏部尚书沈弘忍不住开口道。此人便是沈钰安的远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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