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这个微小举动,李清娘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她白日里做了梦。
顿时郁气丛生,充斥在心间,她咬牙恶狠狠地威胁:“你怎么不说话,好,我可要把这东西抹你脸上了喔。”
“你抹了,今日我写几个大字,你就要写多少张。”柳烟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凭什么!”李清娘错愕地破了声,匪夷所思地质问。
柳烟终于抬头看她一眼,面上淡得没有表情,像画上的假人,“就凭你现在是后娘养的。”
就凭成安伯的寿宴上,江南嫩豆腐的名头大盛。她身家富了,这里无人可轻看她。
李清娘手指微颤,她松了力道,死鼠因引力掉落在地。
下一瞬,一只沾染了血液的手毫不含糊地糊在柳烟脸上。
她永远记得对方此刻生动的神情。
高台上的神仙裂开了表层镀的鎏金,露出了灰扑扑的泥木内胎,喜怒痴嗔形于色,天上人间隔的那薄薄一层短暂地消却。
至于她因此事罚抄了整整一月的大字,写完手臂又痛又累,抬不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清娘都要怀疑,柳烟是不是要借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废掉她了。
——她没想到这个家伙那么能写。
一个时辰,足足一百又三十个大字!
一页三十字。
那天她刚抹完,就被两侍女一左一右挟着。
“臭老九,字这么丑,也好意思给自己取号,羞死个人了!”
她边写边哭骂不休。别的无可抨击,她寻来寻去,只能在笔墨上做文章,稍稍有些安慰。
骂归骂,手上还不能停笔。稍有停歇就是无延迟的两戒尺,手背红又肿,好不可怜。
柳烟写够了今日的份量,有闲情去看她笑话。
脸上的脏污洗净了,柳烟却总感觉面上异样,她心知是心理作用。又仔仔细细擦拭了好几遍,芙蓉面绯红得几乎要破皮。
她心中郁郁,颇不爽利,见她哭哭啼啼,更是嗤笑一声:“蠢货,你不去找你那个弟弟的麻烦,要来和我这掌家的作对,你看你爹有过问你吗。”
“他移了族谱,那就是我家的人了,我干甚去寻他麻烦,你休想挑拨我们姐弟感情……什么蠢货!你敢骂我?我要让我爹不和你生孩子!”李清娘抬了手肘,用衣服擦去溢出的泪水,怒目瞪着柳烟。
“你爹老成什么样了,有个根就当香饽饽,别笑掉人大牙了。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过继?他个老不羞倒是还想生,呵,等他死了……”
柳烟阴测测地说了一段,不知想到什么,面上变了几瞬,抬头看向李清娘时,恢复成了惯常的冷静:
“喂,你不承认自个笨,怎么不想想,你伯父家为什么争着要过继?”
“你懂什么!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李清娘摔了笔,再也忍不住,跳过去撕扯她的头发、衣襟,扯到什么撕什么,伤了手也不在乎。
她眼圈通红:“我知道!我知道他来吃绝户!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把子,我除了嫁人我还有什么出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厉害吗!”
“难道是我想这样吗!”
犹如玉瓷掷地有声,柳烟故作平和的姿态一顿,复杂地看向她:“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碧云要去扯她,她死活不肯松手。手受制了,便上嘴。面上凶狠的,看着非要咬下块肉来才肯罢休的模样。
才腰高的小女孩呜咽着,再如何强装凶狠,也遮掩不了色厉内荏的本质:“……我闹就能让他回转心意吗?我找他麻烦他就会被赶走吗?不会!”
“我谁也赶不走,我没有家。”
“以后我出嫁了,要被赶去别人家住,他们要撵我如何呢,我没有地方去。儿郎大了,我依旧什么也没有。就因为我是女子,我立不了户,我入不了族谱。”
“我爹百年之后,我不能给他摔盆。只因我不是香火!”
“牙尖嘴利的丫头。”柳烟摸了摸她的头,即使一只手被她咬出血印子来,她没有感觉到般,面上反倒挂了笑:“你有野心,你在不甘……听听,多美妙,这是好事,哭什么?”
她又用指腹拭去李清娘面颊上挂着的泪。
李清娘疑心她是缓兵之计,想让她松口,其实她含含糊糊说的话,自己都听不大清。好在这么发泄一通,智商重回高地,也明白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只是她这个年纪,正是爱面儿的时候,昂着头宁愿一错到底,依旧不松牙上的力道。
“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言语是最锋利的无形刀。你不懂,这不怪你。”李清娘听着极温柔的一句,极力要阻止的泪水又泄了闸,她不知觉松了力道,任由自己倚在可靠大人的胸膛。她听见她说:“李清,我教你。”
自那之后,李清娘依旧很少喊柳烟“晚娘”,更多时候是“老师”。她不懂这是何寓意,明明柳烟正值二八年华。
与之相对,或许她该自称“新生”?
起初柳烟只是教李清娘这一个新生。一日,李清娘的玩伴来寻她,在窗外听得痴了。
柳烟只当作不知,并不让人赶她。
于是旁听生渐渐多了,一个窗户挤不下。
丁香便请她们在茶房小坐,喝喝茶水润嘴,好等李清娘上完课。至于她们在茶房聚精会神地干坐着,下仆也管不了她们在做什么呢。
语数历政生地。
一些要注意不能脱离实际,一些要修饰不能大剌剌直述。九年义务教育她所学过的,只要她还记得,柳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一个教,一个学。传递的何止是知识?
社会主义的火种一旦点燃,永永远远不会被浇灭。它天生存在于每个被压迫的人心中。
重金购置的书籍,摆在李清娘书房,任由翻阅。李清娘在课业之余,会教玩伴们识文断字、给她们补课,叫她们能跟上柳烟上课的进度。
玩伴们归家,又教姊妹几个。也许转述会扭曲原意,也许他们听过便忘记,也许有许多也许,它总会被风传播去人多的地方。
三年可以让两个女人的关系从敌视到和谐,也可以让一手手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变得娟秀有力。
这一切邻家人看在眼中,多好的一对母女啊,人拜夫子还要交束脩。小小腐儒学问浅浅破规矩多多,女子?不收。
因而柳烟新寡时,夫家人上门占便宜,围观者众多,其实皆是来为其助阵的。
在柳烟尚未察觉的时候,她早已成为许多人的主心骨。
譬如眼前这下巴留着一撮胡须的富态县令。
“前日我收到消息,那遭灾的永丰县出事了!”闻见开门动静,胡县令焦急地迎了上来,“灾民聚众冲撞了官仓,你说说,自古民不与官斗,哪有几个好下场的!今上年岁……威风多时,不似从前容忍。法责众的事情,难到还少吗?”
“愚民、愚民!”
他噼里啪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