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听兄长的话,好好照顾你弟弟,绝对不许贪吃知道么,一定要让兄长吃饱……”
年纪其实不大的妇人只有叫女儿不要“贪吃”的时候才会跟她说那么多的话。
然后她就拉住长子的手絮絮叨叨交待“遗言”。在“自己”的记忆里,这是这位妇人第十二还是十三次说自己要不行了?
虚岁十五还是十六居然还没被卖掉的大妞-苏茜面无表情地离开船舱。
该去哪里弄点米呢?
应该说,该去哪里弄点给自己吃的呢?
“喂!贱.人!去做饭!在这里偷懒是想死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出来,冲着她就是一巴掌。
贱?
苏茜一巴掌打掉少年的手,另一掌狠狠给对方一记耳光。“混账东西!以为自己是官身?被人听到了一顿鞭子!你想死不要拖累全家!你搞清楚自己是甚身份!……”
苏茜滔滔不绝地骂着。他们其实类似官奴,被吏人或士兵杀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说甚?”一个十七八的青年皱着眉头出来。
“这混帐小子,学了岸上吏人的口气说话,这神态被人看到不被打死才怪!”苏茜抢先告状,将弟弟纯粹是欺凌姐妹的态度说成是不学好,将小儿子脾气说成是心思太大。“……我们就是一群奴,活一天是一天,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就去当兵去,到时候把我们都砍了我也没有二话。”
“好了好了!去做饭吧!”大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本来忍气吞声做得多吃得少的妹妹前几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脾气非常古怪不说,还能一讲讲足足半个时辰,听得他们脑袋疼,也不知道她那么些道道是哪听来的。她这么能说,怎么没办法把自己嫁出去给家里赚笔彩礼呢?!
“没米!做什么饭!这死小子光说不练,还自称是男.人,捕鱼不会,捞珠不会,驾船不会,讨饭都不会,光吃白饭要我养?你又不是我儿子,得意个什么劲的没用东西!吃白饭的玩意!”苏茜愤愤地将手里的木勺狠狠敲过去,将那少年打得哇哇叫。
大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妹妹突然翻脸。最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打人的?平时不都是二郎打她的吗?
苏茜很清楚,自己是真的打人,会让对方在未来一段日子都记得。
“哼!没用的东西!没用的男人!吃的都弄不到还自以为了不起的混账!”她将周围船上的方言骂腔段子一股脑倾泻出去,将兄弟两个骂得目瞪口呆。然后转身去摘缆绳。
“你要去哪?!”大郎好半天才问出口。他平生第一次知道妹妹嘴皮子那么可怕,都可以参与跟对面船民社的骂战了。
“米呢?”苏茜狠狠道。气死了,叫她干活,叫她打鱼,叫她去为全家服役还不给吃的!
“……”米,怎么可能给妹妹吃。“你去弄些鱼回来做饭吃。”
“哦,我还是吃水草,你们吃肉?呸!我去讨饭!”这个身体去讨了多次饭。说是米饭,其实这家的女人都没怎么吃过正经大米或是完整的谷物,弄来的都被男人少年们拿走了,连渔获都只能捡了鱼骨头抿点碎肉,严重营养不良导致这个身体至今没有行经。
苏茜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光着脚,划着风一大就翻的小船离开了“家”,他们家就是一艘稍大些的船。她出生至今都没有穿过鞋子。
其实,她家不是真正疍民,而是山民后裔,不过曾祖那一辈被弄来这片产珍珠的海湾就是珠民,接近奴隶的存在,在陆地上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只能用收获去交换些生存必需。
如果不是地理位置靠南,冬天并不寒冷也少有大风,他们早就死在海里了。
小船慢慢划过周围零星的船只,驶向陆地,但去的不是靠近港口的地方,而是无人礁石滩。肉眼之内无人。她继续靠近礁石,然后连船带桨加撑杆,一起去了岛上。
久违了!
我的岛!
要不是一股气支撑,她这个瘦弱饥饿的身体早就趴下了。
翻了翻自己的“收藏”,她找出一罐好蜂蜜跟一罐糖。但愿还能吃吧。
如果严重变质,死了也不错,换个能吃东西的世界!
她抖着手,好不容易打开密封盖子。
好像,好好的?
她用脏兮兮的手抓了糖塞进嘴里。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嗯,放了二十几年的冰糖,好像没有变成毒.药。
再将蜂蜜直接嘴对嘴吃。蜂蜜,就是可能时间“有点”久,似乎甜得有些发脆……反正是能摄入的能量,再不吃她就要活活饿死了。
绝望地饿死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她趴在地面上咳了会儿才回过神,然后爬了几步来到滤水池边。这个小小的露天水池铺了大量滤材,而且在五六厘米的位置有出水口,应该不会出现若干年没换过的生水吧?不管了,她快渴死了!海水又不能喝,她今天都没有被允许喝淡水!见鬼,那一家子是想慢慢折磨死自家闺女吧?
苏茜趴在水边灌了个水饱。
缓了好半天才抬头打量若干年没来的小岛。
岛上的火灵木已经长到三米多。得砍了,不然肯定会倒,然后被风雨冲到海里消失不见。哦不,先得生火。煤?炭?木头?
她找了下,将目测还能用的木炭装入在“古老”的清洁阵法里保存得不错的铁炉,火柴,划了六根才点燃一些破烂的纸张。还有最外面的几块煤也扔进去。
在火焰完全熄灭前,质量很一般的煤居然先被点燃了。
苏茜轻舒一口气。塑料制品已经全部成垃圾了,但很多布料还好好的。她拎不动木桶,拿了块布和一把匕.首走去海边。很多年没有赶海了,礁石上的牡蛎密密麻麻,很小的一块天然礁石沙滩上肉眼看过去都有不少食材。
感谢老天,现在是退潮时间。
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挖到不少吃食,装到布块里背回去。岛上温度比现在外面的地方低,秋风吹到湿漉漉的衣服上挺冷的。要不是这个身体挨饿受冻惯了,光着凉就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很久很久以前的不锈钢锅子,以及可能有三十年左右的铁锅跟陶锅,加上氧化严重的银质筷子叉勺壶盘……看上去都还能用吧,只是似乎只有陶锅盖能用,其他盖子都不太行了。
她抓起不锈钢锅去水渠里清洗。水渠有些破旧了,但用起来没问题,干净不干净的就这样吧!倒上水,将大把小海鲜和两只螃蟹一条小鱼一起扔进去煮。然后再去清洗其他的锅和杯碗之类。餐具都是陶瓷的,洗了就能用。还有,岛上的少量野菜似乎也能吃。
她研究了下岛上的绿草,应该都是无毒的,掰下来洗洗也扔锅里。还有两个比土豆差远了的小茎块也都拔出来。又冷又饿的她翻出来一件呢大衣和一条绒裤匆匆换上,又点燃第二个炉子取暖,然后就开始捞出来有些苦涩的野菜叶子嚼了吃。没有吐沙,没有去腥,没有调味,连同滋味不太美妙的野菜,都被苏茜根据熟的时间顺序捞出来吃掉了。
有了这些蛋白质、膳食纤维和淀粉,她感觉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钟表都停了,时间应该已是半下午。
苏茜一边回去衣柜找衣服,一边将草草洗了下的补丁破衣铺在暖炉边慢慢烘干。炉子没有熄,在小火烧水。
换上一身破烂的皮质衣裤,拿了工具披着大衣往海边走。外面的世界一时半会去不了,因为她的“家人”可能会来找她,那段海岸也没什么出产可以吃。在没有主食、蔬菜供应的时候,她得吃海岛能有的东西来维持生存。
将大衣扔在一块石头后,苏茜将“大码”木鞋用皮绳绑在小腿上,一手攥着网兜、一手握住鱼叉踏入海水中,认真寻找食物。
在天黑之前,她弄了七条大小不一的鱼和一只不大的鱿鱼,还有一只比较大但估计肉不多的螃蟹。这几个小时直接耗尽了之前吃下的能量,她筋疲力尽地拎着简单处理过的渔获回炉子边,将两条其实没有处理干净的鱼以及还在动弹的鱿鱼跟螃蟹扔进半锅的滚水中,还找出来几十年前的精盐和土豆酒以及野菜——应该不会被毒死——加进锅里。
苏茜觉得几百年了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自家“特产”。也许是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尤其是海鲜极其新鲜,本身的腥味不是特别重,所以将鱼肉吃完、汤也喝了不少之后,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
其余的海鱼因为没有及时养在海水里都死了。算算时间和温度,苏茜扔在一边没有理会,只是用生锈严重的火钳夹了还在烧的一块木炭和一块煤到花园小屋里的暖炉中。屋子同样有个清洁阵,上辈子还漆了几遍,换上好家具。
火灵木做的被子现在只能当床垫,亚麻床单旧得不行但用着没大问题,毛毯硬邦邦的明显不太行了。
这个年代有棉花被,有管理太监,所以并不“古老”。
但,没饭吃就是没饭吃。要么人命换珍珠,要么不准采珠还不让船民上岸营生,实际上就是将这些民众当成物件:用的时候用,不用的时候就去死。而岸上的盘剥也越发严重,导致饥饿的范围在扩大。这几年自己可以感觉到某种情绪在船民中酝酿。打一场,死些人,应该是即将出现的事件。
苏茜继续加有些年代的煤块。煤真是好东西啊!她叹息着,洗手,躺下,在温暖的小屋里睡着了。
岛上的秋天雨水挺多,应该说四季雨水都多,只是夏秋更多。外面果不其然在下雨。苏茜拿出来老式带帽雨衣——硬邦邦的很不方便,但总比淋雨强——拿着售价六镑的硬木柄斧子去砍树。斧子的质量真心不错,这么多年后照样能砍倒坚硬程度堪比花梨木的火灵木,就是一个上午只能砍一棵,砍完了饿得四肢发软。
将昨天剩下的鱼都吃掉。下午继续捕鱼,割海带。
可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吃海带烧海鱼啊!
苏茜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海岛求生副本,比如盐,得从海盐精炼开始。比如燃料,勉强能用个五十年。比如衣服,不可能一直穿几十年前的毛料衣服。
对着补丁乞丐装,苏茜手里拿着十几块褪色棉布料子发呆。
完全看不出来衣服样式怎么办?
她努力回想着看到的周围人的服装,大部分都是补丁破布,不少还是流苏款。母亲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也是一块布一披,布带一系……不对,是有宽袖的。
这次她找回了些力气,来回跑了三趟,将带壳小海鲜和半死不活的海鱼都养在水桶里。呃,木桶中间破了,所以只能存半桶水。她很想写个购物清单,可惜墨汁都干了,毛笔钢笔羽毛笔统统成了垃圾,白纸铅笔却还能用。
服装剪裁书呢?找出来翻翻那些脆弱不堪的纸张,图案已经不太清晰,但大体上还能分辨。苏茜根据推测找了几种上衣出来。裙裤处理还算简单——船上女子们有的裙,有的宽腿裤,有的裙裤,最后苏茜选了周围不少船女穿的裙裤,外面裙里面长裤或中长裤。
裁剪刀和针线都在一起,只是棉线丝线羊毛线都有些脆了,一用力就扯断。可联系船女的身份,好料好线才不正常。
纯银会发黑,上辈子她主要弄的是金币之类。只有两块银砖和严重过期的酸液,不知道能不能解决掉银表面的氧化部分。
吃了十顿海鲜海带野菜汤,苏茜终于将衣服都做好,再弄出来能吃的普通细盐和可以交换的粗盐,这段时间炭火熏好的鱼肉,还扔掉一大堆真正的垃圾。
没有鞋子。整块木头雕出来的木鞋没法在外面穿,其他几双还能穿的皮革鞋子也不能穿出去。
换上好几层衣服,带上船和熏鱼肉出去。
没人。
这里不是港口,没有出产,她一路划船沿着海岸线向东,下午的时候转过一个石崖,前面有村庄。找个浅滩搁了个浅,然后将船和船上一切都放到岛上。即使是个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小木船,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交通工具了。总不至于让她光着脚跑上十几里的路吧?
她可怜的,满是青紫和茧子的脚。思考半天,她找出来一双皮革面木底的异域风情系脚拖鞋——零售价超过六镑的进口货,就这样被当成草鞋替代品。另外几双木屐虽然便宜,但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什么,所以没法拿出来。
在沙子、泥土、杂草地里走了半里地后,这双拖鞋怎么看怎么糟糕,根本不会有人蹲下去认真研究那是什么材质的。
这个村子很小,但颇为整齐,可能更像个庄子。苏茜走了一大圈,找了名打扮整齐体面的妇人打听谁家有多余的鞋子衣物和粮食,以及女子用物。
对方听得出苏茜的口音和衣着,但是对方的衣着虽然颜色有问题,但没有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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