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自宫中而出,乘坐马车回到了苏府。
她掀开马车车幔弯腰下车,迈步跨入府门。书童见苏珩终于回府,赶紧小碎步迎上来:“大人,你昨夜去哪了?可把小的急死了。”
苏珩脸色苍白,眉目清冷,不紧不慢地向内院走着,书童跟在身后继续念叨:“昨个儿夜里,凝烟阁的杜公子派人来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请大人去府上一叙。”
苏珩脚步未停,只略微颔首,“知道了。”说完,她独步上前径直入了书房。
书案上砚台里还沉着半池宿墨,苏珩坐于案后,提笔蘸墨,铺开一张信笺,悬腕提笔而书,写了三两行便停笔,待到墨迹干透,她将信笺折成窄条,探手取一枚暗红蜡封,拇指稳稳一摁。
“宝柱。”
守在门外的书童应声推门而入,苏珩把信笺递到书童手中,吩咐道:“你跑一趟城西的济仁堂,把此信亲手给胡掌柜。”
宝柱双手接了,揣进怀里,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要匆匆出去,却被又苏珩叫住了。
“宝柱”。书童急匆匆的脚步一顿,只听得身后清冷平静的声音传来:“前几日,本官听说你在老家的娘亲病重,你将此信交给胡掌柜后,他自会遣燕京最好的大夫为令堂整治。”
宝柱脚步在原地滞了一瞬,旋即眼眶泛红,喉头滚了滚,他转过身来红着眼看着自家大人,却见苏珩对他轻轻浅浅一笑:“本官许你歇息几日,回老家侍奉母亲,待她病好再回来。””
宝柱一怔,急道:“大人,那您的差事……”
“不差你这几日。”苏珩低了头,翻过案上一册文书,语气平淡,“去吧,叫账房支你十两银子,买些糕点带回去。”
宝柱重重一躬身:“大人……奴才、奴才谢大人!”声音里压着颤,嘴角却高高翘起来。他把信又往胸口按了按,倒退两步,转身跑出了门。
待宝柱的身影渐渐远去,苏珩起身踱步上前,关了书房房门,褪去一身青色官袍,解开玉带,转身踱步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一个梨花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件早已备好的黑色斗篷,她取出斗篷披上身,转头看向窗外天色,雪后晨光从窗棂间斜切进来,落在书案一角。
时辰正好。
她系好斗篷带子,带上兜帽,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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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凝烟阁。
阁楼门扉被轻轻叩响,阁内寂静无声,隐约可闻,“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谁啊?这大清早的。”门被打开一道缝,露出女子脂粉浓厚的半张脸。
门外那人身披一袭毫无纹饰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
那人未摘兜帽,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给你东家带句话。”
“东家不见外客。”那女子愣怔道,正打算关门。
“告诉他,”那人微微抬头,帽檐阴影下,目光如冰,“他想见的贵人,愿与他做一笔交易。今日申时,请他带着‘诚意’,独自赴西郊缙山山脚一会。”
“过时不候。”言罢,不待女人回应,转身融入巷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什么事?”凝烟阁大堂内,掌柜低头打着算盘,赫然正是那日的灰衣老奴。
“唉,我哪儿知道,说是有什么贵人要见东家。”那女子哀叹一声,道:“自从前几日被镇卫司审查,这都好几日没做生意了,万一东家下午来查账,又得挨顿骂。”
那老仆打算盘的手指一顿:“贵人……”心中默道:近来不知是不是得罪了镇卫司,不是来闹事就是带人审讯,搞得生意都没法做。也许那贵人……与镇卫司相关。
灰衣老仆点点头道:“此事,我自会禀告东家。”
杜子腾前几日又被镇卫司抓去审讯,昨个儿晚上,才被放了出来。出了大牢才听说自个儿凝烟阁因为与侯爷命案扯上关系,更是停业了整整两日。
这不,今日一早,便是早早地来了凝烟阁,便从掌柜口中得了贵人约见的消息。
他是又惊又喜,心道还是苏兄办事靠谱啊!此刻准备“祥瑞”来不及,但准备“祥瑞”的“原材料”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立刻命人准备了一百名奴隶,十箱金银,悄悄抬至缙山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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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杜子腾早早地等在了西郊缙山,他穿着一身银狐裘领的锦衣,脚蹬一双紫貂皮的长靴,在一处茅草屋前蹙着眉、揣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心中思忖着,等会儿见了贵人,该说些什么,怎么表现自己才好。
突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
杜子腾一惊,抬眼见来人穿着一身青袍,外罩黑色斗篷,顿时目露喜色:“苏兄,你可算是来了。”
苏珩微微一笑:“杜公子近来可好?”
这话一问,杜子腾是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啊!
他把前两日镇卫司使如何包围凝烟阁,如何抓捕审讯众人,又是如何在诏狱中对他严刑拷打、刑讯逼供,最后查不到证据,在老爹党羽的帮助下,自己才逃出生天,这惊心动魄的经历倒豆子似地说个不停,最后才哀叹一声:“老子最近是走了霉运啊。还得靠苏兄你引荐引荐,抱抱大佛的佛运。”
苏珩面色不变,嘴角含笑,一直安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道:“杜兄既想拜见贵人,还得按照贵人的规矩行事才好。”
杜子腾立刻点头道:“那是自然,在下的心意,已然放在了身后这座草屋之中,我的人,也命他们早早撤下了。”他看了一眼空旷的四周,凑在苏珩耳边悄声问道:“不知贵人,何时现身呐?”
苏珩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回道:“贵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自然不会轻易在此处现身。”
“那我们?”杜子腾一愣,心道:苏珩,你小子不会在耍我玩儿吧。
苏珩高深莫测的一笑,目光遥遥看向缙山山峰,道:“贵人这等神仙般的人物,自是在山神庙与我等相会。”
杜子腾顺着苏珩的目光遥遥看向山顶,暗自骂道:摆什么谱,还真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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