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无语,换了个话题:“既然来了,能不能穿得像个来试炼的人?”
谢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臻,笑了:“陆二穿得比我还讲究,你怎么不说他?”
“他穿得讲究但是暖和,”陈茗说,“你穿成这样,风一吹就透了。”
“我带了手炉。”谢倦从袖中摸出一个黄铜手炉,在陈茗面前晃了晃,“还有暖手宝。要不要?”
陈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两个人计较。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被白雪覆盖的山门。山门是石头砌的,两边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遍历山川,方知天地之大;听风问月,乃见人心之微。”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四个字——“风月试炼”。
这四个字的笔迹她很熟悉,是外祖父徐锡的手书,好像是诰宁初年风月司修缮请徐锡写的。她在外祖父的文稿里见过无数次这个笔迹,瘦硬峻拔,力透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陈茗想起徐锡那句“面目模糊,权责不清,然其存续本身,即示天下以朝廷之怀柔”的批语,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外祖父亲笔题写的“风月试炼”四个字,忽然觉得懂了。
外祖父不是真的在评价风月司。
他是在告诉她这个世上有些东西,不需要定义清楚,不需要分得明明白白。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
元月十五,辰时三刻。
所有报名者在落星山山门前集合。
风雪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陈茗数了一下,加上她和陆臻、谢倦,一共五十七个人,比她在招募手册上看到的报名人数少了一大半。看来很多人根本没能撑到试炼开始,在之前几轮的资格审查中就被刷掉了。
明明是大好的元宵佳节,他们却要在这里天寒地冻地参加什么试炼。
五十七个人站在雪地里,穿着各色衣裳,带着各自的兵器,像是从五湖四海被风吹到一起的一盘散沙。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检查兵器,还有人像他们一样在啃干粮。
角落里有一个姑娘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用一块青色头巾包着,看起来很朴素,但她的护膝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针脚细密,应该是手缝的。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在擦拭一把短刀。刀身映着雪光,冷得刺眼。
还有一个人靠在山门石柱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头冻得通红。但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像一块石头般安静。
“那个人,”陈茗低声说,“呼吸间隔比正常人长一倍。练的是内家功夫。”
三人多看了那人一眼,陈茗尝试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和他一样缓慢。
“还有那个擦刀的,”谢倦嗑着瓜子,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刀不是普通的刀,刀柄上有暗扣,应该是藏了机关的。能做这种机关刀的人,至少跟兵部有来往。”
陈茗又看了一眼那个擦刀的年轻人,这一次注意到他的刀柄确实比普通的刀柄粗了一圈,刀柄尾部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拇指刚好可以卡在里面。
“你怎么看出这些的?”陈茗低声问谢倦。
“做生意做久了,”谢倦吐出一片瓜子壳,“看人先看装备。一个人花了多少心思在他的装备上,就说明他对这件事有多认真。”
他扫了一眼全场:“那个穿灰棉袄的姑娘,护膝是定制的,说明她受过腿伤或者怕受伤,但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偏低,应该是练过下盘功夫的。”
“那个穿草鞋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不是干粗活的人。但他的袍子显得白旧是洗过很多遍的,说明他不富裕或者不在乎外表。这种人往往对自己的本行很专注,别的事都不在意。”
“那你呢?”陆臻收回目光。
谢倦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怎么看你自己?”
谢倦想了想,笑了:“我?我是个精致的废物。”
陈茗和陆臻同时看向他。
“武功不如陈茗,机关不如陆臻,”谢倦把瓜子壳收进袖子里,“但我有个优点。我知道自己不如你们。所以遇到事的时候,我不会逞强。该跑就跑,该躲就躲,该搬救兵就搬救兵。”
“这不叫优点,”陆臻说,“这叫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不是优点吗?”谢倦反问。
陆臻想了想:“是。”
“那不就结了。”
陈茗听着他俩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雪还在下,山门深处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老尼姑说的话。你打不过他们的时候,不要硬拼。退一步,绕个弯,等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再打。
谢倦说的“该跑就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巳时正,山门开了。
整扇石门自己向内滑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巨兽在地底苏醒。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腔发闷,陈茗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山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道,石道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燃着熊熊的火盆。火光照亮了整条石道,也照亮了石道尽头的一座巨大石门。
石门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石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人,甲胄覆盖了全身,连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双眼睛。他们的腰间挂着长刀,刀鞘上没有花纹,看起来十分朴素。
陈茗认得他们腰间的令牌——山川风月司,执事令。
这是风月司的正式成员。
五十七个人沿着石道走向那座黑色石门。雪落在石道上,很快就化了,石道两侧的火盆冒着热气,把雪水蒸成一片白雾。
陈茗走在人群中,左手边是陆臻,右手边是谢倦。三个人并排走着,像三棵不同品种的树。一棵修竹,一株青松,一枝寒梅。
走到黑色石门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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