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龙旗在前,铁甲洪流缓缓移动,向着虞城方向又逼近数里。
李玄端坐于骏马上,腰背挺直,努力维持君临天下的威严。
可那寒风如刀,刮的他的头颅生疼。
卫逾之跟在一众随从与太医之后,目光须臾不离马背上的身影。
她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颈侧青筋凸起,时不时地晃一下头。心中不禁冷笑。
药力果然减退了。
行至一处矮坡,李玄正要策马上坡,身形猛地一顿,骤然向前一倾,随即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软软滑落!
“陛下——!”
惊呼声炸开,队伍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卫逾之比所有人都快,第一个扑跪到李玄身边。她迅速打开药箱,从里面摸出那个与平日里所配药物别无二致的小瓶。
那里面装的,是将归阴丹碾碎,与少许止痛散搓成的丸剂,仅此一粒,大小、颜色皆与平日所用药丸别无二致。
她托起李玄的头,动作坦荡,毫无遮掩,迅速将那颗褐色药丸塞入他喉间深处!
药丸沾津即化,了无痕迹。
卫逾之心中狂喜,成了!归阴丹已入龙腹!
“让开!都让开!”太医令终于气喘吁吁地挤到最前,一把推开她。
“如何?”一位将领急问。
“陛下是头风急性发作,痛厥过去。”太医令看向卫逾之,“你方才给陛下用了何药?”
卫逾之面不改色答:“民女特制的止痛丸,陛下往日也用过的。情急之下,只得先以此缓解陛下苦楚。”
太医令自然认得那药瓶,又仔细检查了李玄口鼻,未发现任何异样,脉象也确实是剧痛昏厥之象,加之卫逾之喂药众目睽睽,用的是他熟悉的药物,便不再怀疑,只道:“速送陛下回帐!准备安神针!”
—
李玄直到入夜才悠悠转醒。
卫逾之脚上发飘,待回到那顶狭小的毡帐,何生尘立刻询问战果:“如何?那老贼吃下去没有?”
见她点头,何生尘快意拍手叫好,“归阴丹毒性潜蚀,外表无恙。他至多还有七日。七日!”
他喜得合不拢嘴,随即想起了什么,“但是他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我们必须在这七日内,寻机脱身。”
“毒性发作前,可有任何征兆?别笑得太早,若是被人发现了,到时候功亏一篑。”卫逾之喝了口茶,这才将狂跳的心压了回去,忍不住打趣。
何生尘不以为意,轻蔑道:“这便是此毒诡谲之处,侵染五脏六腑,却几乎不露形迹。”他沉吟片刻,这才想起来,“对了!中毒者指甲根部,会悄然生出一道极细的黑线,随毒性深入,黑线渐长,待其蔓延至指甲顶端,便是毒发身亡之时。”
“黑线?”卫逾之不满蹙眉,“你怎么不早说?常见吗?会不会太明显?”
“过度劳累、肝血不足、或某些药物影响,皆可能导致指甲出现竖纹或色变。”何生尘漫不经心,解释道。
“放心吧。一道细小黑线,混在其中,若非本就知晓此毒特性,绝难注意。”
卫逾之略微放下心来。如此,他们尚有周旋余地。
—
翌日,李玄精神稍复,卫逾之照例诊脉,心中却一刻不停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她已向孙敬发出了约定的暗号,只待时机。
这日午后,李玄小憩醒来,由内侍伺候着洗手。他无意间抬手,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
卫逾之心头一跳,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只见那修剪整齐的指甲根部,果然透出一丝极淡的黑色,若不细看,几乎与甲床本身的色泽融为一体。
她强自镇定,面色如常,“此乃甲下略有瘀滞,想是前日坠马时,手指不慎受压所致。加之陛下肝郁血瘀之体,稍有磕碰便易显于外。待民女为陛下调整活血方剂,辅以外部敷药,不日便可消退。”
李玄没说话,只将手举到眼前,对着光,反复看着那根指甲,眼神深不见底。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盆中火星偶尔的噼啪声。
“是吗。”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对着一旁的贴身内侍使了个眼神,内侍会意,连忙退了出去。
卫逾之不明所以,只想立刻回去,同何生尘商量对策。
待开了药,她刚要退下,便见中军帐被掀开,她瞥了一眼,血液瞬间冰凉!
何生尘已被两名魁梧的侍卫反剪双臂,押跪在帐中!
暴露了?!怎么可能?只凭一条黑线?
“陛下,您这是何意?”她看向李玄,声音有些发抖。
李玄笑而不语,忽的用手挑起卫逾之的下巴,又猛地甩开。
“朕没想到还能见到它,归阴是吗。”
卫逾之瞪大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很惊讶朕怎么知道的?”李玄依旧在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你可知朕当年,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他起身,缓步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多年前,朕尚是皇子时,与宫中太医何家,颇有交情。”
李玄慢条斯理地说着,饶有趣味的观察卫逾之的表情,“朕曾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一种有趣的丹药。名曰‘归阴’。”
卫逾之呼吸一滞。
“此丹无色无味,入水即融。服下后,初始并无异样,数日之后,毒性渐发,终致暴毙。而毒发之兆……”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便是这指尖根部,悄然生出一道黑线。”
卫逾之只觉耳畔嗡嗡作响。李玄竟是用归阴丹动的手!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指甲的异样。自己与何生尘,简直是自投罗网!
她心中大骂,猛地瞪着何生尘,却见他也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中惊骇。
显然连他也从未知晓,李玄弑父的毒药竟是自家所出之物!
李玄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冷笑着,“朕用那归阴,送朕那昏聦老朽的父皇安然升遐,何家不听话,自然也随他去了。”
“但你说巧不巧?朕这指甲上竟也现了黑线。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边地医女,正好在朕身边。”他忽的大笑起来,似是癫狂了。
何生尘听到这里,身体已经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咽和悲鸣,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卫逾之见他要自爆身份,连忙狠狠一脚踩在何生尘脚尖上!他痛得闷哼一声,不解至极,显然不知道事已至此,她为什么不鱼死网破?
而卫逾之已经冷静下来了。
李玄他并无实证,只是基于黑线这一疑点,产生的联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与何家的关系,否则早已将他们千刀万剐,而非在此试探。
他在诈他们!此时不能慌,绝不能自乱阵脚。
“陛下所言,民女闻所未闻!指甲生线,确是体内有淤滞之象,民女方才已解释过,岂能与宫中太医和毒药扯上关系?陛下莫非疑心民女?”卫逾之随即调整情绪,啜泣辩解。
李玄见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一副被委屈误解的可怜模样,只是眯了眯眼。
他肯定不信!怎么办?
不,不能一味否认。若是能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转移他的注意力,兴许还能争取些时间。
卫逾之咬了咬牙,“陛下若不信,民女可立刻为陛下调配活血化瘀之药,并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内,必让黑线褪去。若褪不去,民女甘受千刀万剐!”
“三日?”李玄思虑片刻,“朕给你一日。明日此时,若朕指甲上黑线未褪……”
“你这学徒,便先去黄泉给你探探路吧。”他扫了侍卫一眼,威胁着。
“陛下!”卫逾之眉头紧锁,“一日太短,药力难以……”
“就一日。”李玄斩钉截铁,挥手,“将这哑巴押下去,严加看管。余姑娘,你回去配药吧。记住,只有一日。”
何生尘被拖了出去。
—
卫逾之回了帐篷,虚脱的靠在帐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一日!只有一日!何生尘被关押,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医术倚仗。指甲黑线是归阴丹毒性显现的必然征兆,怎么可能褪去?
逃?军营重地,插翅难飞。坐以待毙?明日此时,便是她和何生尘的死期。
卫逾之近乎绝望。她恨不得掐死几日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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