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晏为柳羡仙下完针,见到床前寸步未离的时鸳,轻叹一声,当年眼前还是孩童的二人,会是今天这番生死不离的深情。
他拔下柳羡仙身上各处穴道上的金针,待时鸳为他盖上了锦被,才捋须淡道:
“放心,明日可醒。这解针的方子,我也参详过。照理来说,连续发作,实不应当。”
时鸳看向坐于凳上的竺晏,凝眉问道:
“这次发作,不是因为他心绪过激?”
“不是。你的恨心针,是下在心脉上,比他的足阳明胃经严重得多,所以解针之法配合汤药,于他已能压制他体内的恨心针。”
言至此处,作为暗使的简明事实的原则,相信她能继续往下分析。
她右手种握着九枝青脉盘,左手间思虑的动作,下意识间已是启动,看向柳羡仙安稳沉睡,低声唤道:
“尺蓝,将今天的药渣取来。哑叔,他的药几个人经手?”
哑叔在一旁用手语回答道:
“两个人。我和影卫中的江千留,药是江千留去霜漱馆抓来,在裁月居中煎好,我端来给少主。”
“绝对可信?”
一句不安的追问,哑叔皱着眉,决绝地点头。
对于目前的尴尬身份,时鸳只能言尽于此,思忖片刻,看向尺蓝送来今日的药渣,竺晏正在细细查看。
“竺老先生,有问题?”
所有的药材都在熬煮之后,失去了本来面目,竺晏心细地辨认与分拣出各色药材。
“金线雪蒿,不应当煮得这样烂。”
闻言细思,她眼神一挑,复又望向哑叔,疑惑道:
“金线雪蒿?哑叔,江千留是什么出身?”
见她还是怀疑江千留,哑叔噗通一声跪在床前,噙着眼泪打着手语道:
“他是我外甥,和我都是盐户出身,不懂药理。少主救了我和他,不会害他的!”
“哑叔你起来。于我而言,我都得询问清楚,是为阿羡的安危着想,你别多心。”
一言安慰,将哑叔拉起,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时鸳转头望向竺晏,冷道:
“竺老先生,金线雪蒿本就难得,除了阿羡的药方,还用在哪里?”
年过半百,经历丰富,被如此怀疑,竺晏也并未有所不悦,反而在心底责怪亲子竺澄的治下不严,面上冷静道:
“没有了。你是担心,霜漱馆的药出了问题?买药的时候看走了眼?”
她已经能猜出大致框架,若猜的没错,解针时,柳羡仙的药浓了不止一倍,金线雪蒿的用量加大,霜漱馆应是购入了一批新药材补货,关中地区,最有可能掌握如此稀缺药材货源的,应是顾正亭。
是何氏,还是顾彼云?
“对金线雪蒿下手,本就是有的放矢。竺老先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该买就买,金线雪蒿,私下里派人去找。再帮我开一副提神的药。”
她朝竺晏伸出手腕,还有明日的汇算,她得打起精神。
裁月居的灯亮到了寅时二刻,时鸳已是饮下提神汤药,梳妆完毕,换好衣衫,鬓边是那支攒珠蝴蝶金钗。
她坐在床边,指背抚过柳羡仙温热的脸颊,轻转着手里的九枝青脉盘,沉思天亮之后的局面。
“夏挽,汇算你随我去。”
夏挽不知该不该应,看到她眼中只有少主的淡漠神色,还是犹豫,一声直接的质问,劈头盖脸地问到了她脸上。
“时娘子,少堂主旧病复发,是何原由?”
他见到哑叔朝自己摇头,却是为时晚矣。
她依旧冷着脸,平静地看着柳羡仙,这些安抚下属的事,让他自己去做,她现在要的是他们对他的忠心,来确保汇算。
“你被派往秦岭,就能猜到我究竟是谁。对我有多少防备都好,但你现在不听我的,坏了他的大事,他醒来会杀了你。若他现在境况由我而起,事后他要杀我,我绝不还手。”
夏挽咽了咽口水,他从秦岭回来后,的确推测出了她的身份,她极有可能是秦岭,乃是一切风波的的核心。
他只知道,是她骤然进入木屋,随后屡屡见到少主对她的态度,知道少主已是笃定了心思,要娶她为妻。
他抱刀在手,俯身称是。
“是……少夫人。”
听他称呼一换,果然乖觉,抬眸淡扫一眼,伸手轻按鬓上金钗,时鸳拿着九枝青脉盘起身,吩咐道:
“哑叔,照顾好他。”
她带着夏挽,走出门去。
*
逐日阁前,何氏一脸愁容,阴云惨淡,跟着一众掌柜寒暄慨叹,
她端着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
“羡仙旧疾未愈,连日劳累,又不知节制,耗损太过……病好了几日,又倒了,还请各位担待。若得机会,还是要多帮着我劝劝他。”
“夫人,这话何来?几日前,少主带着时娘子,一道与大伙儿吃饭,那娘子气度非凡,举止得当,并不是狐媚惑主之人。”
“昨夜病重,恐有别情吧?”
“可别再说!终是房中之事!少主名声要紧。”
……
何氏摇首,又是一声长叹。
“儿大不由娘么。现下病了,乱了一夜,又不让人去看,只留那时娘子在身边服侍,我也是见不到他。罢了,先行开始今日的汇算,才是要紧。”
她抬手示意,命门前的护卫开门,与众人一道鱼贯而入。
门内,并非空无一人,时鸳坐于主座,身着淡梅子色衣裙,外披青貂皮披肩,映着鬓边珠钗,而她身侧,是一身深青色长袍,手拄横刀,一脸严肃的夏挽。
她并不落眼于进门众人,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汝窑瓷盏,笑道:
“屋外天寒,我就先进来等候。夫人,素来体念晚辈们,应当不会介意。”
即使出乎意料,何氏依旧是如常淡笑,身后的一众掌柜俱不敢言语。
“你如何在此处?汇算重地……”
时鸳未曾起身,只是抬着下颚,望向何氏,饶有兴致地回击于她,她手中的九枝青脉盘转动在指尖。
“汇算重地,是不许女子入内?”
见她九枝青脉盘在手,何氏面上笑意渐消,今日终是正式过招了!
她眉目一冷,给古掌柜递了个眼色。
古掌柜授意上前质问道:
“是少堂主要娘子前来?”
将九枝青脉盘举到脸边,时鸳歪头含笑,反问道:
“不明显吗?”
一众掌柜看清她手中的青玉令盘,垂荫堂堂主令牌,柳家之下,所有人见令如见堂主,何氏也不例外。
见她如此倨傲神色,牛掌柜忍不住往前一步出头道:
“只是平准堂汇算账目,乃是机密,如何为外人道?”
那日柳羡仙携她与众掌柜席上相见,还是按不住何氏手底下的人否认她的身份。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接这句话。
时鸳见到王掌柜相出声辩解,朝他望去略自摇头,随即笑道:
“不算也行,夏挽,命影卫将众人请出去,等什么时候少堂主醒了,什么时候开始汇算。”
说到这里,她才施施然站起身。
夏挽提刀道:
“是,少夫人。”
如此称呼,众人一惊,皆是相视摇头,默不作声。
何氏这才抬手,她身边护卫陈崶拦下走向门外的夏挽,皱眉道出原由。
“这如何使得?各地分号掌柜,来长安一趟。短的十天,长的是大半月,已是不易。再有拖延,各地分号主事虚悬,必定生乱。不知羡仙如……”
时鸳略带冷峻的眼神扫回何氏的为难的神色,自信笑着打断她,朗声道:
“夫人说的是,阿羡亦是担心此节,才让我替他前来,那就如常开始汇算。为了早日完成此大事,众掌柜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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