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阑在府中用了晚膳,池婉奉命送他到二门。
月色初上,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
赵星阑很健谈,说着边关趣闻,说到兴起时,还会比划几下。
“……那次我们追一队北狄探子,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处山谷里……”赵星阑忽然顿住,侧身挡在池婉身前,“谁?”
前方假山阴影处,裴衍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手中没有剑,只提着一盏风灯。
灯光将他冷硬的五官映得半明半暗。
“属下裴衍,奉将军之命,巡查园中灯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赵星阑身后半步的池婉身上,只一瞬,便移开,“惊扰小姐与赵公子,属下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池婉忽然开口。
裴衍停步,侧身:“小姐还有何吩咐?”
池婉看着他被灯光勾勒的侧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没什么。”她最终只是淡淡道,“夜路黑,要小心。”
裴衍的背脊似乎僵了一瞬,很快回了神,恭敬回应。
“谢小姐关怀。”
他提着灯,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深处。
赵星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这位裴侍卫……我听父亲提起过,他身手极好。刚才他靠近到三丈内我才察觉,若是敌人,我早已死了。”
池婉心头微微一跳。
赵星阑又说:“不过,他对你倒是恭敬得很……”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池婉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赵二哥,二门到了。路上小心。”
赵星阑挥挥手,“不用送了,快回去。”
池婉看着赵星阑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外,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脚下是细碎的鹅卵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姐。”一个声音忽然从侧前方传来,不高,却让正出神的池婉吓了一跳。
她抬眸,只见不远处的石灯笼旁,裴衍竟还站在那里。
池婉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疏朗的花影,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池婉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不是告退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裴衍沉默了一下,才道:“属下……送小姐回院。”
“不必。”池婉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我自己认得路。”
她说完,便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裴衍却在她经过身侧时,极低声地说了一句:“夜露重,小姐走慢些,当心脚下。”
池婉的脚步又是一顿。
池婉猛地转过身,正对着他。
“裴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你到底想怎样?”
裴衍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属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你不明白?”池婉向前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她今日未穿高底鞋,身形比他矮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
“那你告诉我,今日轮休,为何深夜出现在花园?又为何偏在这里等着?”
裴衍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属下职责所在。”
良久,他只吐出这五个字。
“职责?”池婉几乎要气笑了,“你的职责里,包括干涉我与谁说话么?”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声音干涩:“赵公子是外男,小姐深夜相送,于礼不合。属下只是……确保小姐周全。”
“真的吗?”池婉认真望着他。
“只是这样?”
裴衍却始终未曾直视她的眼睛,而是垂眸沉声答道:“是。”
池婉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才那点因激动而生的鲜活气,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倦怠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有劳裴侍卫费心。我这就回去,不劳相送。”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裙摆拂过路边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
池婉回到房中,汀雪已备好热水。
“小姐,您脸色不好……”汀雪小心地说。
“都下去吧,我想静静。”池婉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明艳的脸。
一扭头,她忽然瞧见了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那支银蝶簪,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自嘲的凉意。
“我真傻……”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特别就能破例,以为……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
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妆台上,想来对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主家,谁来都一样罢了。
她拿起那支银蝶簪,想用力折断,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终,她只是将它丢进了妆匣最底层。
次日,池婉起身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坐在镜前,任由汀雪梳妆,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小姐,早膳备好了,是您爱吃的鸡丝粥和翡翠饺。”汀雪小心地说。
池婉“嗯”了一声,走到外间。
桌上果然摆着她平日最喜欢的几样。
鸡丝粥熬得浓稠,翡翠饺晶莹剔透,还有一碟桂花糖糕,一盅杏仁酪。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动作忽然顿住,粥里被人加了少许驱寒的姜丝。
她放下勺子。
“谁吩咐的?”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汀雪犹豫了一下:“是……裴侍卫。天未亮时,他去了厨房,说小姐近日身子不适,让做些清淡暖胃的。”
池婉看着那碗粥,许久。
然后她推开碗,站起身。
“撤了吧,我没胃口。”
“小姐……”
“撤了。”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汀雪不敢再劝,忙叫人撤下。那些精心准备的早膳,原封不动地被端走。
池婉走到窗前,推开支摘窗。
晨光熹微,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
月洞门外,那道玄色身影如往常一样挺立,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池婉的目光在那布带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关上了窗。
……
四月中旬,皇后于宫中设芍药宴,共邀各家适龄贵女入宫赏花。
请帖送来时,池婉已经没太大兴趣了,可想起郑清宜那日的叮嘱,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帖子,不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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