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勇押着天佑等人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家里助阵的、瞧热闹的都散了场,各回各家了。平时大伙儿过得麻木,像一潭死水。忽然来了这么个重大的灾难性头条,心灵就激活了,充分感知到自己生命的宝贵。
从而唏嘘惊恐,无限感怀......
散场时都在说:“哎,小灵子作孽哦。虽然呆,蛮乖的一个娃啊。”
美娃留了下来,陪石芸一起面对这个至暗的夜晚。
家里的氛围是不可描述的,像等着发丧一样。
而森明诚和石锐拎着照明灯,一起蹓跶到苞谷地去了。
长治蹲在田埂上,觉得他俩来者不善,不禁暗骂一句:“娘的,闲得蛋疼!”你俩小子再聪明又能咋滴?刚断奶的犊子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学人破案?
你能破了老子的迷魂阵?
赶夜工收庄稼这种事在盘沟村是常规操作,你不能说牵强。再者幌子也打出去了,是为了看小灵子在不在里面。这是在尽一个邻居的绵薄之力。谁敢说三道四?
长治觉得,自己这一招浑然天成,绝妙啊!
临时支起的几盏千瓦白炽灯,在那几亩青纱帐上辟开了成片的光圈。
帮工们正热火朝天地掰棒子,薅秸秆。
仓库前已堆起四个秸秆垛子了。那片地被来回践踏,“抛尸”的痕迹已被完美掩盖。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揪不住他的小辫子了。
而那个樟木箱子已被红凤劈成木柴,塞进灶膛里炖猪蹄子!
死去的小灵子,想必也被狂奔的水流送进深山溶洞里去了。
长治想来想去,一切已无懈可击。
你俩蛋疼的小子能奈我何?
他心血来潮一扯嘴角,对灵子的这两个舅舅露出了一个浮夸的笑。
他本想笑成一个孙猴子的,但效果却很像个柴犬。
石锐乍见这恶心吧啦的嘴脸,感觉拳头发紧,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绷得铁硬。
森明诚则是不阴不阳地问:“哟,我们灵子丢了,好邻居笑得这么开朗啊?”
长治忙又把笑缩回去,虚情假意地说:“小少爷您说的这什么话?”
忽见四勇带着那帮犊子回来了,他赶紧扯开嗓子朝家喊,“红凤,让芳琼出来一下。不要睡了!”
声音亮堂堂的,没有一点紧绷感。
心理素质可谓绝了。
芳琼不愧是他的种,心理素质也好绝。经过一晚上几小时的沉淀,她已经从精神的废墟中站起来了。良心不痛了。出来时甚至很有青春的活力,是跳跃着出来的。
四勇带着天佑等人走来,声音沙哑地表示了感激:“少爷,辛苦你了,一夜都没睡。”
森明诚叹息:“你这么见外做什么?不都是为了灵子。”
四勇:“有话您尽管问吧,我丑话跟他们讲前头了。敢有半个字不真,今天谁也别想爬回家门。”
他现在不是武松了,是景阳冈的恶虎。
把这群初生犊子都吓成了瘪三。
森明诚淡淡地打量他们。
四男三女的组合。男孩身高平均一米七五。身上不同程度地负了伤。是一群伤残的虾兵蟹将的画风。
女孩们平均一米六。
除了秦芳琼,另两个都怯怯地低着头。好像都是她的附庸品。
森明诚开腔是平和的:“大家雅兴都不小。当时怎么想起来捉迷藏的?”
芳琼以清澈的目光直视他,回答很镇定:“就暑假里没事干,穷极无聊了,想重温一下童年。”
“怎么会带上小灵子一起呢?”森明诚说,“我听说,你给全村小孩下过通谍,不允许和灵子一起玩?”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芳琼扬起下巴,“此一时,彼一时嘛。”
森明诚微哂。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清楚灵子的失踪是否和这伙人有关。别的账慢慢算也不迟。他继续问道:“你们当时都是怎么躲的?一个一个说吧。”
小雅低着头,“我第一个躲进了猪窝里。”
雨欣说:“我去了河边,我看见灵子和芳琼一块儿走的。”
芳琼:“我们跑到苞谷地里就分开了。她说玩不动了,要回去。我说你怎么跟七老八十似的,就随她去了。”
“你们分开的具体地点?”
“就是那个岔道。然后我跑向仓库......这边的草垛子。也没看她去哪儿了。”
“你躲在草垛子后边?”
“是的。”
森明诚指了指仓库的破窗户洞:“你就没考虑躲这里?”
芳琼丝毫不慌,对答如流:“当然不。正常人都会认为仓库是个好的藏身点啊,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可是草垛子那边很湿,你不嫌脏?”
“不嫌啊。游戏的目的在于胜利。”芳琼理一理鬓发,露出了骄傲的神气。“我这人比较好胜,为了赢什么苦都吃得下。”
“你这么好胜,当时为什么选择拉着小灵子一起跑?不怕她慢吞吞的拖累你?”
芳琼心里一咯噔,不小心就和他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这是一双幽深的美目。
她的心跳忽然失控了,有了一点冰火交融的感觉。她想到一句很哀伤的诗:我曾无比渴望一个王子的凝视;它终于降临了,却是以审判的形式。
芳琼移开视线,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
她故作轻松地耸一耸肩:“我就是看灵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朋友,怪可怜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立刻把四勇惹毛了,差点爆炸,“她不要你可怜。你究竟起了什么坏心突然上门可怜她!啊,你倒是说说看。”
芳琼又怂又犟:“我有啥好说的,这年头可怜别人也犯法了?”
四勇扬起了大巴掌,想揍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秦芳琼,半路又改了路线冲着她老爸去了。“是你们害我女儿落进了人贩子手里!”
“姐夫,先冷静。”石锐一把扯住他。
森明诚:“勇哥。”
四勇呼哧呼哧狂喘,忍了又忍才放下他的铁锤老拳头。
长治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不敢擦,怕这动作显出他的心虚。
他故作坦然又点了根烟,叹了一口气。
森明诚复又问芳琼:“你躲去草垛子后面,是谁第一个找着你的?”
“徐天佑。”芳琼有点嫌弃似的朝旁边一指。
天佑不买账地嘬了嘬嘴。模样既郎当又嚣张,活似一个横行乡里的伪军二狗子。
森明诚便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秦芳琼的?”
天佑把眼一挑,痞气十足,“你问我就得说,我是你孙子吗?”
四勇杀气毕露地指住他:“敢再狂一下试试?”
天佑不敢狂了,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耳朵尖,听见下边有响动。怎么了?”
“你站在哪儿听见的?”
“......就仓库这里。”
“是破窗户洞这里吗?”森明诚问。
“是又咋了?”
“不咋了。你就一点没怀疑过这仓库里可能躲了人?直接就冲着一个又湿又脏的草垛子去了?”
天佑觉得这小子语气让人贼不舒服。好像在质疑他的智商。
这样说,是想让芳琼觉得他是个无脑智障吗?TMD!
他把脖子一梗,没好气地说:“你咋知道我没进去?别自以为是地瞎猜行吗?”
“哦,你进去了?”
“是啊,我进去一遭没找着人,我就出来了呗。”天佑翻了个不屑的大白眼。只翻了一半,瞥见四勇要吃人的表情,就没敢翻完整。
森明诚望了天佑一会,慢悠悠说:“哦?你竟然进去了?”
“是啊,咋滴?”
“不咋滴。”森明诚举起手中的照明灯,“你看这窗口的灰尘,好像积了几个月没被人蹭掉过了。如果你昨天进去过,窗口的灰尘不可能这样完整。”
长治的脸白了。血槽急剧地少了一半。
天佑张着嘴呆半天,猛一拍脑袋,“麻的,老子想起来了,我根本没进去!我就是因为瞅这破洞口太脏,料想她们女孩子也不可能往里头躲。”
森明诚又说,“你确定当时瞧见这里很脏?”
“当然,就跟现在一样,全是灰。”
森明诚“唔”一声,“这就更奇怪了。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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