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的夜酽得像墨汁一样。
这是纯度很高的黑,完美挫败一切人造的光明。
虽说已是21世纪,村民都用电自由了,可是在这大开大合的山水间,路灯的光辉根本不足与磅礴的黑暗抗衡。
入了夜,天上地下就像泡在一碗黑芝麻糊里了。
想在这样的夜色中找人,难度无疑是巨大的。
除了绝望,啥也别想找到。
大半夜的,石芸的家里灯火通明。
亲疏远近的各路人马坐了一屋子。好友美娃,婆婆李兰枝,二嫂陈萍萍,三嫂朱娅芳,还有重在参与的芳邻们。
两个舅舅也来帮忙了。
前天家里摆“期末庆功宴”时,两人已正式地见过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又重聚了。
事情来得太沉重,彼此都没了寒暄的心情。只是冷静地旁观,先了解事情的梗概。
四勇问老婆:“你先别慌,都找了些啥地方?”
石芸的嘴上飞满死皮,沙着喉咙说:“啥地方都找了。芳琼说,本来和灵子一起去捉迷藏的,半路灵子又不玩了,走了。后来看见西边大坝上有一辆面包车,好像灵子站那儿跟人说话......”
“她确定是灵子?”
“不确定。说就是天佑他们打架时,不经意地瞥到一眼。”
“......报警了吗?”
“报了,可是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石芸低头哽咽一声,捂住了嘴。
这时,长治叼着烟一脚迈进了门。
他严峻的脸上写着“人命关天”,好像为邻居操碎了一百个心。
长治一进门啥废话也不说,直接汇报他这方面的军情,“我刚才请了几个人,想连夜把几亩苞谷收掉算了。主要是想着娃儿会不会跑地里玩,在里头睡着了......不过,刚才好像听老德贵说,他也瞧见灵子站在一辆面包车旁。”
四勇:“老德贵也瞧见了?”
“嗯,瞧见了。”是老子花了一大笔钱让他瞧见的!长治心里在冷笑,嘴上却有情有义,“要真是这样,四勇,你别怪哥话难听,咱真得把事情往坏处想一想了......”
四勇夫妻俩的脸难看得要命。
李兰枝忽然嘶一口气:“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下午好像也瞧见坝上有一辆面包车。旁边确实有一个小孩儿。”
长治甩头瞧着兰婆婆。
四勇厉声质问:“这话你刚才咋不提?”
“我没想起来嘛!”
“是没想起来,还是突然来劲了想瞎说?”四勇太了解这个老娘了,脑子大有问题。有时为了刷存在感不惜无中生有。十句话里九句都不能信。
他对老娘的认知一点没错。
兰婆婆根本没看见什么面包车。她之所以踊跃作证,完全出自一种“美好”的期待:呆娃真被拐走了才好哩!
她把期待当作既定事实说出来,让长治的话成了铁证。
对长治来说,真的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石芸说:“婆婆,你有几分把握?”
“我看八成像。我们村上小孩穿白色的可不多。不耐脏。也就你老喜欢给娃买白的。我早说了不吉利不吉利啊。你偏不听啊!”兰婆婆痛心疾首,“这下好了吧。整天戴孝把自己给戴没了。”
石芸捂住嘴,浑身剧烈地颤抖。四勇也发抖,“你看见灵子和别人说话,不去把她喊回来?”
“我哪能想到她会丢呢?”兰婆婆倒打一耙,“要怪就怪她妈,顾着自己睡大觉,不顾娃儿死活。”
四勇气得一拍桌子。
吓得老娘赶紧闭了嘴。
长治心情畅快,痛吸了一大口烟。
很好,这样又来了一重烟雾弹。看来,老天爷也向着他家芳琼呢。
按说,他现在作为一个“抛尸者”,应该像鹌鹑一样蛰伏起来才对。但那样显得太过冷漠了,反而会惹人怀疑。
倒不如积极穿梭于苦主身边,混淆视听的同时还能搞到第一手情报。
——长治不亏是本村的小诸葛,出了名的脑瓜子灵啊。
话说到这份上,石芸绝望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忽然“唔”一声哭了。
四勇也紧抿了一下嘴。心如刀割。
他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夫妻俩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事实上,在回来的路上少爷已第一时间动用季家的关系,控住了各路交通要塞。从京城压下来的圣旨,那权威性肯定是不用说的。现在铁路、高速、乡村干道的入口都在展开地毯式的严查。
可是,结果却让人沮丧。
压根儿没发现灵子。
时间每向前推进一分,给人带来的绝望就多一分。
四勇的心情糟透了。
他感觉一个悲剧的形态已经形成了。它的份量重得令人无法接受,完全是毁灭性的来势。
一想到娃儿处境危险,搞不好自己再没机会见到她长大了,又想到每次考不好自己怒撕她成绩单的鬼样子……四勇嘴唇颤抖,眼底汪起了厚厚的一层泪。
森明诚见状,轻声安慰:“勇哥你先别急。你去把今天打架的几个喊过来。”
四勇赶紧一抹脸,求助似的瞅着少爷。
长治忙问:“诶,喊他们做啥?”
森明诚瞥他一眼,“有些问题想再了解一下。”
长治把烟一掐,积极配合:“行,我帮你打电话去喊。”
他走到外面,冲着手机一通嚷嚷,语气吆五喝六的,像跟人吵架似的,“那个——天佑啊,你现在马上到四勇叔家一趟.......什么?伤太重了来不了!不行啊,现在事关重大,你不来也得来......喂,广俊啊......”
他吆喝了半天,骂骂咧咧地进来了,“这帮小畜生不像话,说刚从医院回来已经躺下养伤了。我让他们必须来,他们说啥?说除了警察谁也不鸟!气死我了,娘的。这帮小畜生。”
四勇脸色铁青。
他年轻时也算是响当当的一霸。脾气一上来是六亲不认的。在盘沟村,最凶的狗和最恶的二流子见了四勇都要夹紧尾巴的。没想到,现在敢有人跟他说一声“不鸟”!
“是吧?我特么看看谁的脸这么大!”
四勇怒气腾腾地站起来,亲自出去押人了。
长治瞥了森明诚一眼,忙跟了出去。
倒不是去帮忙的,而是赶紧回家和芳琼窜好口供,叮嘱叮嘱。
不知为啥,他就觉得这个说话斯文的小子不好惹。
搞不好可能会坏事。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大半夜了,小灵子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石芸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看客们一个劲地讲些吉利话。“咱灵子福报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玩累了在哪睡着了,明天就能找回来。”
“说不定等长治把苞谷收了,发现灵子在里头睡大觉呢?”
这些吉利话没一点根据,叫人听了反而光火。石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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