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西子湖畔,林宅。
这座始建于民初的宅邸,历经三代修缮,仍维持着江南园林的雅致格局。回廊曲折,假山叠水,院墙隔绝了市声,只余下太湖石假山旁潺潺的流水声,与隐约飘来的丝竹管弦。
季砚辞独自一人,穿过月洞门。
他今日没穿西装,一袭质地精良的靛青色中式立领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清峻挺拔。
年纪轻轻的男子,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让等候在花厅外的几位旁支叔伯,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阿辞来了。”
林晚风迎上来,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温婉,眼底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她身后,观淮医疗的董事长沈宗儒,气质儒雅、眼神复杂。
“大姨妈,大姨父,又见面了。”季砚辞停下,颔首致意。
林晚风挽着他,笑着往里走:“快进去,姥爷在等着你。”
花厅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林家家主、“观淮草堂”第十六代传人、观淮医疗集团的前任董事长,林缪文端坐着。
老人已年近八旬,头发银白,面容清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手中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看不出情绪。
下首两排黄花梨木椅,坐满了人。
大姨家的三个孩子都已成家,此刻带着配偶和年幼的孩子们聚在一处。
大表哥林竟轩沉稳持重,二表姐林疏影八面玲珑,正低声哄着怀里闹觉的小女儿,最小的表哥林竟扬则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门口。
更远些,是各路旁支叔伯、堂兄弟姐妹,以及他们带来的、正在地毯上追逐嬉闹的孩童。
孩子们不懂大人间的暗流,笑声清脆,为这凝滞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怪异的热闹。
季砚辞一出现,厅内的谈笑声便像被一刀切断。
所有目光,或审视、或戒备、或好奇、或隐含不满,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孩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到,躲到父母身后,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的、好看却让人不敢靠近的“舅舅”。
“姥爷。”
季砚辞行至厅中,对主位上的林缪文躬身。
“回来了?”
林缪文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季砚辞脸上,停顿片刻,才声音沙哑道:“坐。”
季砚辞并未依言坐到给他预留的、靠近主位下手的位置。
他只是随意地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却无形中将自己与整个林家的座次拉开了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几个旁支长辈眉头紧皱。
管家指挥着佣人悄无声息地布菜,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却无人动筷。
场面一时凝滞。
同辈的大表哥林竟轩见状,主动打破沉默。
他向季砚辞客气寒暄道:“阿辞,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听说你这两周在西京的观淮分院当医生,给那边的心外科带去不少前沿术法与临床经验,真是让我们观淮蓬荜生辉。我代表观淮谢谢你,也欢迎你有空多到其他分院莅临考察。”
季砚辞没说话,二表姐林疏影却嗤笑了一声:“一个季家人,跑到我们林家的分院当医生,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西京分院再远,也是观淮的资产、林家的地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那里指手画脚?”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林晚枫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打圆场,季砚辞却先一步轻轻笑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讥诮:“表哥、表姐说笑了。”
“早在我回国之前,西京分院的七成股份,就已经被砚珩收购。观淮如今在分院,不过是个小股东。”
季砚辞抬眼,淡淡扫过众人,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严格来讲,我是在自己的医院做医生,谈不上蓬荜生辉,更谈不上指手画脚。”
“你!”林疏影愤怒。
林缪文拨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下。
他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阿辞,你让人递来的话,我收到了。‘最后通牒’……对自己的外祖家,用这样的词,不妥。”
厅内落针可闻,连孩子的嬉闹都彻底停了。
季砚辞抬眼,迎上外公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恭敬,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
“姥爷,资本市场,不讲亲情,只论规则。最后通牒这个词是商业术语,用来提醒各位,砚珩及其盟友的持股比例和后续意图,符合所有披露要求。我们是明牌,不是偷袭。”
“明牌?”
二表姐林疏影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季砚辞!你所谓的明牌,就是一边通过高秉然那条狗,疯狂收购观淮的股份,一边还舔着张脸,坐在这里参加我观淮的家宴?”
“观淮是我们林家的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心血!不是你季家的东西!”
“疏影!”
林晚风低声喝止女儿,眼圈却已经红了。沈宗儒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目光始终落在季砚辞身上,带着探究。
季砚辞看向林疏影,语气依然平稳。
“表姐,资本市场,资产流动再正常不过。观淮从上市那天起,就该有被资本觊觎的觉悟。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多依靠观淮分红过着优渥生活的旁支。
“观淮近年增长乏力,内部冗余,股价长期低迷,辜负了上市时的期待。改变,未必是坏事。”
“你这是在指责你姨父经营不善?”一个旁支叔伯忍不住拍案。
季砚辞微微欠身。
“我只是陈述事实。砚珩的介入,或许正是观淮破局重生的机会。”
“机会?是鸠占鹊巢的机会吧!”有人低声嘲讽。
这话引来几声附和的冷哼。
季砚辞原本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地曲了一下。他没有看那发声的角落,反而将目光缓缓投向花厅另一侧,一个被盆景半掩的、不那么起眼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得体西装、面容与季砚辞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他一直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
“鸠占鹊巢?”季砚辞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让整个花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说到占这个字……”季砚辞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精准的穿透力,“我倒是想请教各位长辈,今天既然是林家的家宴。”
他停顿,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那个被半掩的男人。
“那么,那个姓季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露出一抹无奈又包容的笑。
林晚风的脸色白了白,急忙开口:“阿辞,你二叔也是听说你回来了,想着好久不见,趁这个机会……”
“阿辞,二叔是来接你回家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从被半掩的盆景后露面:“我们才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次你回来,二叔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聊。”
“你既然能过来参加林家的家宴,那么等宴席结束,不如就跟我回宁城,一起去拜祭我季家的祠堂?”
“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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