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瘦子拿布套子擦头上的汗,说道:“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胖子正揪着自己衣领子来回扯着扇风,听到这话,没好气骂道:“你他妈智障吧?看不见吗?操,鸟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
瘦子应道:“嗯,感觉还有点干。”
胖子说道:“啧,开几瓶酒喝喝?”
瘦子说道:“不太好吧?误事怎么办?”
胖子没搭理瘦子,抓起药水打开门,隔着麻袋往齐落雨头脸部分狠狠泵了几下,接着转身关门,拿酒去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可算把那股渴劲压下去,瘦子大了舌头,胖子酒量不错,拿手里空掉的酒瓶子拍瘦子的脸,“喂,别他妈真醉过去,清醒点。”
瘦子稀里糊涂甩头,然后的确清醒了,但却不是因为胖子那个冰凉的酒瓶子,而是吓的。
“咻!”
红光自远处飞来,从二人中间穿过,“哧”一声扎进墙壁,“事情办得如何了?”
“!!”
两人皆是浑身一紧,心头悚然,马上站起来朝着那道红光低头行礼。
他们虽然不认得眼前裹着红光的传音法器,但是认得法器中传出的声音,是他们喜怒无常的新掌门:邹平松。
“回……回禀掌门。”胖子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应声道:“已经抓住冷清恒的妹妹,关到郊外旧酒厂来了。”
“嗯,还记得我是怎么安排的吗?”
法器里面继续传出声音。
胖子眼睛瞟了一下桌上东倒西歪的几只酒瓶子,禁不住拿布头套擦汗,恭敬回答道:“我们负责抓住冷清恒的妹妹,引诱冷清恒前来救人,等冷清恒来了以后,通知道华光族的人动手。”
“为什么要杀冷清恒?”
法器还在震动。
胖子咽了一口唾液,眼角余光瞥旁边的瘦子,发现这家伙动作呆滞,还没回过神来,而他又摸不清掌门会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犹疑半天才小心翼翼用疑惑的语气问道:“是……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
胖子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瘦子见状连忙也跟着跪下,胖子抖着脸上的肉,急道:“不……不知道,我们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屋里面的齐落雨早已挣脱束缚,正捏着印,火红色的灵力如精灵般跳动,听到胖子这话,她不禁郁闷起来,脑筋一转,继续往那小法器里面传音,模仿着邹平松的音色接着说道:“唉,让你说你就说,既然有此头脑,为何不让我知道?那我还怎么重用你?”
胖子一听,挺直腰杆,音量也不禁提高,说道:“是!我猜这都是领主的意思,领主希望我们能削弱寻灵宗的力量,此事若能成,观云斋的名声必能在骸山胜寻灵宗一头,稳坐骸山第一捡妖师宗门的宝座,更好为领主效命,永葆宗门强盛。”
“嗯,不错,你是从何得知的?”
胖子得到鼓励,继续说道:“能指挥道华光族心甘情愿为我们做嫁衣,只有领主能办到。”
红光熄灭,那枚传音法器随之崩碎成齑粉。
“呼……”
两人一身冷汗,互相交换眼神后,急急忙忙把那些酒瓶子收拾干净,老老实实站到门口守着齐落雨。
齐落雨收了神通,心生疑问:领主是谁?
她回想着假扮哥哥在无禁台跟邹平松比斗时听到的那些消息,细碎的线索逐渐在脑海中连串。
领主能号令道华光族和观云斋,又被那胖子称之为“上面”,那些人讨论的时候也提到过“上面”,也就是说……
“上面”就是领主!
领主想杀她的哥哥?
从事实上看,沈岩是观云斋的人,观云斋又听命于领主,领主的确有这个先天条件害死哥哥。从理论上看,杀人犯总是喜欢回到案发现场,确认被害者是否身亡,她一假扮哥哥出现,领主就安排人来取哥哥的性命。
哥哥的死,真的与那位领主有关吗?
假如凶手是领主,那么掌门没有轻举妄动,哥哥要瞒着她,秦霁也要瞒着她,就都说得过去,因为那是一个能逼骸山诸多捡妖师宗门和妖族不得不对其进贡的存在,她得罪不起。
齐落雨悄悄逃离此地,她要去查清楚。
门外两人对她的离去毫无察觉,兀自兢兢业业守着一间空房,等着一个永远不可能来的人。
秦霁处理完血月山的事情,再次回到东区诊所,看到诊所大门的把手上一层厚厚白灰,闭目感知片刻,瞬息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五指死死钳住齐落雨伸出去的手腕,力气似乎有些没收住,将齐落雨手腕上的丁点皮肉都压得微微隆起。
“!”
此时的齐落雨身处忘岁台,摸进领主的秘密居所,并且刚破解开眼前的精巧机关,指尖距离机关里面东西不过半寸距离,那东西是一张看上去寻常普通的暗黄色的纸张,端正工整的字迹落在纸面,角落里签着两个名字,并且按有嫣红的指印。
“……”
你怎么在这里?!
齐落雨的话刚在脑海中成型,秦霁拽回她的手,带着她转瞬回到血月山。
“?”
齐落雨怔愣半秒,意识到自己被带离忘岁台,不禁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你干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马上就要得手了!
“知道,当年我爸去天钧山议和,双方签订的契约。”
“它能证明你爸无罪,为什么不让我拿走?”
齐落雨疑惑不解。
秦霁说道:“上面有禁制,一旦触碰,费艾立刻会知道。被他发现,逃不了。”
“他知道又怎么了……”齐落雨脑子向来转得快,嘴里还含着半句“反正相隔万里”,突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转口说道:“领主是费艾?”
“……”
秦霁收了声。
“……”
若是放在以前,齐落雨可能看不穿秦霁的微表情,可是现在她已经摸清楚这家伙的习惯,他心里坦荡的时候,眼神也坦荡,心里有鬼的时候,就喜欢装深沉,他依然能直视对方,但是眨眼时间明显拉长,头会微微低下。
如果抛开他人类的外形,他这种行为极度像犬科动物。警惕之时,犬科动物会本能低头沉肩,将身体重心往下压。
齐落雨呼吸颤抖了一下,再次确认道:“领主是费艾!杀我哥的人是费艾,对吗?!”
她跟踪邹平松,又顺藤摸瓜找到忘岁台,潜伏十几天已经基本确认领主想消灭寻灵宗,这与她被困在宗门两年期间获得的信息一致。
这两年,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修行,但是还不至于连宗门被攻打,掌门和师父负伤,宗门弟子少了一茬又一茬都发现不了。
道华光族,杀了很多寻灵宗的弟子。
掌门和师父有意不让她参与宗门之战,她自然知道缘由是什么,装傻充愣让两位长辈放心,并不代表她真的不在意。
哥哥的死,她不止一次怀疑道华光族。
前往东区获取到的线索,又让她挖出一位领主,现下害死哥哥的凶手已经呼之欲出。
齐落雨有些抑制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缓和几秒钟,她冷静下来,继续问秦霁道:“不止费艾,还有秦瑾光,对不对!”
这个领主,哦不,费艾,此人极爱端架子,最是不喜亲自动手,忘岁台伺候的他的人比林子里的树都多,比之慈禧太后都不遑多让,杀人这种事情,自是会指使道华光族来干。
道华光族里面,能杀她哥哥的只有秦瑾光和秦伯煦,但是据她在忘岁台了解到的信息,秦伯煦对领主厌恶至极,甚至因此和秦瑾光闹过不和,所以,被指挥的只能是秦瑾光。
“……”
“……”
秦霁没有回答齐落雨,齐落雨看了他一会,扭头就走,秦霁身影一闪,挡在她前路。
“别拦我。”
齐落雨语气冷硬下来。
秦霁纹丝不动,说道:“以你的修为,动不了他们。”
齐落雨鼻腔里哼出一声,说道:“在你眼里,难不成杀死一个人的必要条件是修为比他高?那你的眼界未免也太狭隘了,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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