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圆明园“万方安和”附近的水榭中,我第一次见到了专程前来、神色间带着风尘仆仆却目光清亮的怡亲王胤祥。他是奉了雍正旨意,刚去京畿查看了一圈河工与屯田回来,便直奔园子,既为复命,也为雍正之前所提教导弘时之事。他虽比雍正年轻几岁,但因多年军旅与政务操劳,眉宇间也刻着风霜,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带着武将的爽直与宗室亲王特有的、沉淀过的威仪。
见过礼,雍正与他先说了些河工钱粮、地方吏治的正事,话题便渐渐转到了近日朝野皆知的“禁娼”、“安置”等新风向上。胤祥听罢,对着我,竟是毫不掩饰地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许:
“皇嫂此番力主禁绝娼业,妥为安置那些苦命女子,实在是大善之举,功德无量!臣弟在京在外,听得百姓议论,多是称颂朝廷仁政,皇后娘娘慈悲!那些藏污纳垢之所早该扫清,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微微欠身还礼:“怡亲王过誉了。此乃皇上圣心独断,群臣协力,本宫不过从旁建言。陋习积弊已久,如今只是走出了第一步,离真正涤荡污秽,让这大清风气彻底为之一新,还远得很。后续安置、教化、防其死灰复燃,才是更难、更需持之以恒之事。”
胤祥闻言,重重一叹,眼中却光芒更盛:“皇嫂谦虚了!这第一步,迈得正,迈得狠,已是千难万难! 多少人都视而不见,或是不敢去碰!能有此开端,已是难得!臣弟是真心敬佩!” 他说得恳切,那份赞赏不似作伪,更无半分宗室亲王对后宫干政可能的微妙抵触,全然是就事论事的磊落与赞同。
看着他坦荡的神情,我心中微微一动。这位“侠王”的赞誉,似乎并非仅仅源于此事本身的正当性,倒像是……触动了他某些久远的记忆或心结?
果然,胤祥顿了顿,忽然转向我,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追忆、不忿与一丝桀骜的情绪,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认真:
“皇嫂,您猜猜,臣弟当年……为什么被皇阿玛圈禁了十三年?”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微微一怔。关于怡亲王胤祥在康熙朝被长期圈禁的原因,史书讳莫如深,后世众说纷纭。有说是卷入夺嫡,有说是触怒康熙,更有说是他性格刚烈,屡屡犯颜直谏所致。我虽有些模糊记忆,但具体细节,确实想不真切。我看向雍正,他正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仿佛对胤祥提起此事并不意外,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兄弟间的了然与无奈。
“这……” 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本宫只知是先帝旨意,其中具体缘由,却是不甚了了。莫非……与王爷的性情有关?”
胤祥还未答话,雍正已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接口道:“老十三,你那次下手,可真是狠的。朕记得,顺天府报上来,说是三四个龟奴,被你打得筋断骨折,卧床不起,其中一个差点没救过来。先帝闻奏,岂能不怒?”
龟奴?我心中一震,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胤祥“嘿”了一声,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扬起一股混不吝的傲气与正气:“四哥,不揍不行啊! 您没瞧见那场面!就在崇文门附近那条暗巷里,一个顶多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几个龟公拿鞭子抽得满地打滚,哭喊求饶,浑身没一块好肉!就因为她不肯接客,想逃跑!我再不出手,那丫头估计当场就得被活活打死!那种地方,讲道理有用吗?见了还能不管?我胤祥做不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眼中迸发出属于少年热血般的锋芒,即使时隔多年,那份路见不平的义愤依旧鲜活。我仿佛能看到,多年前那个年轻气盛、仗剑任侠的皇子,如何怒发冲冠,挥拳相向。
“所以,” 我恍然,顺着他们的对话推测,“先帝是因您皇子之尊,当街殴人,且下手过重,有违礼法,有损天家体面,才震怒之下,将您圈禁以示惩戒?”
“不错!” 胤祥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却无半分委屈,只有坦荡,“皇阿玛骂我行事鲁莽,不顾身份,有辱斯文。圈禁就圈禁,我认罚!但要是时光倒流,再让我碰上,我还是会出手!绝不后悔!”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股子属于“侠王”的执拗与血性,扑面而来。
原来如此。一场源于对弱女子的不忍与义愤,一次不顾身份的暴力干预,换来了十三年的高墙圈禁。这理由,简单,直接,却又如此契合胤祥的性情。也难怪他如今对我主导的“禁娼”、“安置”之事,会如此感同身受,大加赞赏。这不仅仅是一项国策,更是圆了他当年那份未能彻底伸张的正义,解了他心中或许深藏的一份憾恨。
我看着胤祥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赏与共鸣,心中感慨万千。雍正亦是默然,显然对弟弟这段往事与心性,再了解不过。
这时,胤祥忽然转向侍立在我身后的剪秋,语气自然地吩咐道:“剪秋姑姑,麻烦您得空时,去跟安贵人说一声。就说,被她那里安置改造的女子们做出来的香,不论什么品类,给我也订购一些。我怡亲王府用得上。”
这话一出,不仅剪秋愣了一下,连我和雍正都微微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我们都很清楚,胤祥此人,性子刚直,不喜奢华,对熏香、脂粉这类精致物事向来是敬而远之,觉得那是文人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