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高度紧张与焦灼的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数倍。曹府内外戒备森严,我与甄嬛几乎足不出户,所有消息皆由粘杆处与李卫、阿尔松阿派来的心腹秘密传递。江宁城表面维持着异样的平静,市井依旧,但敏锐之人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无数双警惕窥探的眼睛。
这日午后,派去彻查火药来源的粘杆处首领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锐利光芒。
“娘娘,查清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火药来源,已基本查明。并非大规模、有组织的军火倒卖。”
我心中一松,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真是成体系的军火流失,牵扯的恐怕就不止是江苏抚标,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江南乃至京师的武备安全。
“详细道来。” 我示意他起身回话。
“嗻。” 粘杆处首领站起身,条理清晰地禀报,“奴才等人顺着上海码头火药残渣的线索,逆向追查了江宁、镇江、苏州等地近三年所有军用火药的入库、出库、使用、报废记录,并秘密排查了相关库吏、匠人。最终线索集中在江苏抚标下属火药局的两位资深火药匠人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二人手艺精湛,负责抚标日常操演、戍卫所需的火药配制与储存,家小都在江宁。据查,他们并无奢侈恶习,唯一下值后的消遣,便是去营房附近一家老字号茶馆,喝几杯粗茶,听听苏州来的艺人说唱评弹。约莫半年前,红帮的人盯上了他们,摸清了他们的行踪习惯。约两个月前,寻机将二人分别绑架至城外僻静处,以家人性命相胁,强迫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每次偷偷夹带出少量精制颗粒火药,积少成多。所得火药,再由红帮的人通过秘密渠道转运、汇集,提供给青帮,用于码头争夺等□□事务。上海码头那次,便是其中一批。”
原来如此!是胁迫利用技术工匠,而非系统性腐败倒卖!这虽然同样严重,但性质和政治风险却截然不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至少,最坏的那种情况——整个江苏抚标,乃至更高层将领卷入军火走私——并未发生。这为后续处理留下了更多转圜余地,也降低了“引发内战”陷阱被瞬间引爆的风险。
一直旁听的甄嬛,此时却微微蹙眉,追问道:“那……抚标内部,难道就全无问题?仅仅是匠人被胁迫?有无军官知情、包庇,甚至参与分润?” 她的问题很关键,触及了可能的腐败链条。
粘杆处首领点头道:“贵人明鉴。抚标内部,自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奴才等人细查之下,发现确有一些中下层军官,乃至个别管理库房的小吏,存在收受青帮、红帮黑钱,为其提供便利、遮掩行迹的行为。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轻蔑,“比起□□这等杀头抄家的大罪,这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主要就是收些‘保护费’、‘茶水钱’,对营外某些赌坊、暗门子睁只眼闭只眼,或者在某些巡查时段‘恰好’不在场。对于火药匠人偷偷夹带之事,他们大多并不知情,或即便有所察觉,也因收了黑钱,选择装聋作哑。真正核心的、涉及军火流失的勾当,红帮做得极为隐秘,并未让这些蝇营狗苟之徒插手。”
“保护费……茶水钱……” 甄嬛低声重复,眼中闪过厌恶,但也松了口气。看来,抚标的问题,更多是军纪废弛、基层腐败,尚未发展到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叛乱程度。这固然可恶,需大力整顿,但比起我们之前推测的“引发内战”陷阱,危险性已大大降低。
“辛苦你们了。此事办得漂亮。” 我对粘杆处首领赞许道,“涉案匠人、受贿军官吏员名单、证据,立刻整理成册,密交李卫李大人,由其按律拘拿审讯。注意,动作要快,但要隐秘,尽量缩小知情范围,避免在营中引起恐慌或骚动。”
“嗻!奴才明白!” 粘杆处首领领命,正欲退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曹府管家刻意提高的通报声:“启禀娘娘,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年羹尧年大人,在府外求见!”
年羹尧!他终于到了!
我与甄嬛对视一眼,俱是精神一振。这半个月的隐忍与筹谋,等的就是这一刻——足以震慑一切牛鬼蛇神的绝对力量,抵达战场!
“快请!”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于主位。甄嬛也肃容立于我身侧。
不多时,一阵甲叶铿锵之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风尘与塞外的肃杀之气,大步踏入厅中。正是年羹尧。
他今日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御赐的麒麟补服,外罩石青色行装,但依旧能看出久经沙场的悍勇与位极人臣的威仪。然而,让我和甄嬛都略感意外的是,年羹尧脸上并无传闻中的骄横跋扈之色,反而神色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恭谨?
他走到厅中,目光扫过我和甄嬛,随即毫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恭敬敬地抱拳,单膝跪下,声音洪亮而清晰:
“臣,年羹尧,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见过菀贵人!”
这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甚至……过于标准了。以年羹尧如今平定西北、手握重兵、圣眷正隆的地位,即便是面对皇后,行此大礼也属格外郑重。
“年大将军请起,看座。” 我温声道,心中警惕与好奇并存。
年羹尧谢恩起身,却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再次躬身,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臣离京前,皇上曾召见训示。臣……臣那不成器的小妹,以往在宫中,若有言行不当,冲撞冒犯之处,给皇后娘娘添了麻烦,臣……身为兄长,管教不严,深感愧疚。臣已去信,严加训诫。还请娘娘……海涵。”
他竟然主动为华妃之事致歉?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年羹尧是出了名的护短,对华妃这个妹妹更是宠爱有加,以往华妃在宫中如何,他即便知晓,也多是纵容,何曾听闻他因妹妹“可能”冒犯皇后而专门致歉?更何况是在此军情紧急、双方即将合作共事的关键时刻?
我静静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虚伪或作态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诚恳,与一丝……属于武人的直率?或许,是雍正临行前的敲打起了作用?或许,是西北战事的磨砺让他有所改变?又或许,是他深知此次南下任务之重大,不愿因后宫旧怨而影响大局?
无论如何,他主动释放善意,且态度如此恭谨,对眼下局势总是有利的。
“年大将军言重了。” 我缓缓开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